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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给我一个保障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用再畏惧这一切了。

“段云峥,我比你更清楚被人认出来的下场。”沈怜溪缓缓抬起眼眸,声音清冷如寒玉相击,“所有人都在盯着我,我既然以储君的身份踏进这座皇城,我就不会拿国家的基业和我的性命去赌。”

“你嘴上说得好听。”段云峥冷笑一声,身子往前逼近了半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进了你的屋,碰了你的唇,除非我来,你当真能狠下心将他推开?”

沈怜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我如何狠不下心?你未免太过小瞧我,我只是不想徒增无谓的烦恼罢了。”

段云峥气笑了,他忽然俯下身,双手重重按在案几边缘,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灼穿。

“沈怜溪,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段云峥声音低沉粗粝,“我为你付出了很多,满朝文武都骂我是你裙下的一条疯狗,可我不在乎。”

他抬手,修长的指节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克制地收拢成拳。

“但我不能一直当个没名没分的疯狗。五年太长,我等不及了。”段云峥一字一顿,“等践行宴一过,回了南疆,举行登基大典之日,我要你昭告天下,立我为王夫。”

名正言顺的王夫之位。

沈怜溪心口猛地一沉,袖中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肉里。

她太了解身边的男人了。

霍修谨被家族规矩和门第前程驯化成了一头冷血权衡的恶狼,而眼前的段云峥,则是十万大山里野性难驯的凶兽。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情爱,可算盘珠子里拨弄的,永远是利益、权柄与彻底的掌控。

王夫之位,意味着定北王府的势力将名正言顺地渗入南疆王权的心脏。

可眼下的局势,父王新丧,王城内各部族暗流涌动,她若没有段云峥手里的兵权弹压,根本坐不稳那把王椅。

更何况,有了这一纸名分,也能彻底断了霍修谨那些荒唐可笑的纠缠与妄念。

权衡、妥协、舍弃。在将军府受尽折辱的那半年里,她早已学会了如何咽下血泪做交易。

沈怜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涩意,咬牙开口:“好,我答应你,待平定内部部族、登基之日,南疆王夫的位置,是你的。”

段云峥眼底掠过一抹狂喜,下颌紧绷的线条终于松缓了几分。

可下一刻,他眼底的戾气再度浮了上来。

“答应得这般痛快,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又在敷衍我。”段云峥直起身子,抱臂冷笑,“霍修谨如今是这京城夺嫡漩涡的中心,太子与四皇子争得头破血流,都想将他拉上战船,你说你恨他,说要同他一刀两断,那就拿出点真凭实据来。”

沈怜溪蹙眉看着他:“你想如何?”

“很简单,你既然恨他,那就让我看到你的恨。”段云峥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霍修谨想在两位皇子之间独善其身、两头讨好,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若真想南疆太平,就亲手将他推下万丈深渊。”

听到这话,沈怜溪的眸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段云峥的话虽然带着私心的泄愤,却恰好切中了她这几日心头的隐忧。

大曜皇帝年事已高,身子骨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正因为来日无多,他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咽气之前吞并南疆,建下不世之功,生怕南疆在新主的治理下逐渐强盛。

落魂谷一战大曜虽败,但南疆十万大山同样元气大伤,兵力与粮饷皆已见底,短时间内根本经不起大曜主力军的反复碾压。

南疆若想偷得喘息之机,大曜的朝堂就必须彻底大乱。

而霍修谨,正是这盘死局的阵眼。

他手里握着西南二十万大军的调令,又是威震朝野的将门之首。

皇帝老迈,太子与四皇子夺嫡已到了图穷匕见的边缘,谁能拿到霍修谨手里的这把刀,谁就能在这场夺门之变中立于不败之地。

沈怜溪垂眸看着案几上的烛台,胸口隐隐泛起一阵钝痛。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全心全意地爱过那个男人。在那段失去记忆、孤立无援的日子里,塞外营帐里的每一碗热汤、每一次伤口缝合后的相拥,都曾是她黑暗生命里唯一的浮木。

可那份爱意换来的,是怎样的下场?

是他高高在上的施舍,是柳氏尖酸刻薄的去母留子,是苏惜月一次又一次的羞辱践踏,更是险些连同腹中骨肉一并葬身火海的绝望。

他身上的将门包袱太沉,他的忠孝大义排在最前头。这样一个手握重兵、习惯了用门第与宗族衡量一切的铁血将军,一旦回过神来,带来的只有毁灭与禁锢。

她不敢信他,更不能信他。

如今的沈怜溪身后站着沈晏辞,站着南疆十万大山的山民,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护住自己的孩子,守住父王留下的王位,安生过自己的日子。

既然断不断干净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那便将水彻底搅浑。

看清楚霍修谨到底暗中倒向了哪一方,探清他具体的兵权调动与密谋,南疆才能提早布防,在狂风暴雨来临前彻底筑牢防线。

“你想借大曜内斗,替南疆换取休养生息的空当?”沈怜溪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不错。”段云峥冷哼道,“皇帝老儿防着南疆,可他自家的后院都要被烧穿了,太子许诺霍修谨入主中枢,四皇子许诺他分陕而治,霍修谨看似闭门谢客,背地里谁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咱们推他一把,让他彻底成为太子与四皇子的眼中钉。”

沈怜溪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冷芒:“太子生性多疑,最容不得旁人骑墙观望;四皇子阴鸷狠辣,向来信奉得不到便要毁掉。”

“所以,”段云峥走近案前,伸手替她抽出一叠上好的松烟宣纸,又将朱砂与紫毫笔推到她手边,“写吧,储君殿下,给咱们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将军,送上一份洗尘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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