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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迟来的清白

霍修谨看着她,心口像被重锤狠狠凿击着,喉头泛上一股腥甜。

“阿溪,当年在塞外,我救你回营,不是施舍,亦非玩弄。”霍修谨急促地开口,声音哑得不成调子,“我自幼长在霍家,父亲死在沙场,死因不明,母亲将门楣与宗族荣耀看得重逾性命,我从记事起,所学所思皆是如何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将门。”

沈怜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没有出声,只是冷冷看着他。

“苏家在朝中树大根深,苏相更与当年雁门关战事脱不了干系,皇上忌惮霍家,又想借我手中的兵权削弱门阀,我和皇上联手,只能虚与委蛇顺应这桩婚事。”霍修谨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我若在当时公然反抗,霍家几十年的基业顷刻覆灭,西南边防亦会落入苏相的党羽手中,满盘皆输!我送你回京,是以为在将军府的偏院里,至少能保你衣食无忧,等我彻底除掉苏家,等我查出真相……”

“等?”沈怜溪终于冷冷打断了他,“霍将军,你口口声声为了宗族、为了大局,可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大义,要由我来替你受罪?”

霍修谨浑身一僵。

“在你权衡利弊的算盘里,霍家的门楣在最前头,军功大业排在第二,查清父仇排在第三,而我,不过是你顺手安置、甚至可以随意委屈的一个物件。”沈怜溪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撕开他虚伪的遮羞布,“你自小被训化成这副模样,觉得牺牲后院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理所应当,可你所谓的苦衷,于我而言,跟背叛没有任何区别。”

“我没有背叛你!”霍修谨眼眶猩红,眼底泛起绝望的水汽。

“没有?”沈怜溪嗤笑一声,清艳的面庞上浮起一层彻骨的寒霜,“你明知你母亲容不下我,明知苏惜月阴狠善妒,却依然把我扔进那座吃人的深宅大院,你若真有一分真心,何至于让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立规矩?何至于让我险些一尸两命?霍将军,迟来的清白比草都贱,你今日查清了真相又如何?你休了苏惜月又如何?那些踩在我身上的折辱,那些在烈火中熬过的绝望,你拿什么赔?”

霍修谨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答不上来。

他以为将苏家连根拔起、休了苏惜月、保全正妻之位,便能补齐所有的亏欠。

可沈怜溪眼底的冷漠与死寂告诉他,一切都太迟了。

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面庞,看着她泛着冷光的绝美双眸,霍修谨一年来堆积的思念、悔恨与恐慌彻底失了控。

脑中那根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弦,轰然断裂。

“阿溪……”

霍修谨低吼一声,不等沈怜溪后退,高大的身形猛然前倾,铁铸般的手臂狠狠箍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死死按进自己的怀里。

“你放开!”沈怜溪猝不及防撞进他坚硬滚烫的胸膛,鼻息间瞬间灌满了浓烈的沙场血气与熟悉的冷冽松木香。

霍修谨充耳不闻,他太想她了,想得发疯,想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他低下头,带着近乎自虐般的绝望,狂乱地覆上了那两瓣温软嫣红的唇。

霸道而粗暴的吻瞬间落下,带着滚烫的泪意与沙哑的呜咽。

他辗转撕咬着她的唇瓣,大掌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怜溪身子骤然僵住。

在这个男人带着绝望与偏执扑过来的刹那,在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的瞬间,她的心底不可抑制地猛颤了一下。

那些被刻意埋藏在深处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般翻涌而上。

塞外苦寒的大帐里,他把干粮留给她,深夜替她暖手;她替他清理伤口,他在高烧迷乱中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那段失忆而孤苦的岁月里,她曾将整颗心完完整整地捧给他,爱过他顶天立地的英姿,恋过他难得流露的温存。

心弦在微弱地战栗,那一抹沉寂已久的心悸,几乎要将她拽回深渊。

可下一刻,落魂谷漫天的惨叫与大曜皇帝贪婪的嘴脸,如同雷霆般狠狠劈碎了这抹动摇。

沈怜溪猛地清醒过来。

他是大曜的战神,是大曜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屠刀。

大曜视南疆如眼中钉,落魂谷里若不是她靠着对霍修谨用兵习惯的了解布下毒阵,死在山道里的就是南疆的三万精锐!大曜铁骑踏碎的,将是她父王用命护下的家国!

沈晏辞会变成亡国奴,她沈怜溪会再度沦为任人宰割的笼中雀!

国仇、家恨、尊严、退路,两人的中间横亘着十万大山的血海深仇,早已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可以填平。

沈怜溪眼底的挣扎瞬间化为彻骨的决绝。

她眸光一寒,趁着霍修谨忘情吮吸的刹那,牙关狠狠合拢!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两人口腔中骤然炸开。

霍修谨闷哼一声,唇上传来钻心的剧痛,力道微微松了半分。

沈怜溪用尽全身力气,扬手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他冷硬的脸颊上!

‘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死寂的内室中格外刺耳。

霍修谨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角溢出一缕刺目的猩红。

沈怜溪顺势狠狠推开他,连退数步,后背撞在冰凉的博古架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手用力擦掉唇上的血迹,眼神如同看一个生死仇敌,冷戾而厌恶。

“霍修谨,你给我清醒一点!”沈怜溪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字字冷如冰窖,“你我的旧账,早就在那场大火里烧得干干净净,我是南疆的储君,身后有着十万大山的黎民百姓,你是镇北将军,手里握着的是要灭我南疆的铁骑刀枪!”

她抬手指向窗外,语调没有一丝温度:“落魂谷里,若我慢了一步,你的兵马就已经踏平了归云关!你如今跑到我房里来谈情说爱,不觉得可笑吗?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若再敢踏入这偏殿半步,本宫即刻唤外头禁卫进来,私闯行馆、轻薄使臣,本宫倒要看看,大曜皇帝保不保得住你这位忠臣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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