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犯了七出,具体哪一条,将军府的人嘴严,没漏。”
“我表兄在将军府当差,说是跟老夫人的死有关……” “嘘!这话也敢乱说?” “这可是丞相府啊,二十年了,谁敢这么打苏家的脸?” “镇北将军敢。” …… 将军府书房。 霍长枫推门进来时,霍修谨正在看西南的军报。 “兄长,母亲那边……一直没吃东西,坐在老夫人的牌位前,到现在都没起来。” 霍修谨的笔停了一下。 “让徐嬷嬷去伺候。” “母亲把徐嬷嬷打发出去了,说不想见她。” 霍修谨沉默片刻:“那便由她吧。” “兄长。”霍长枫犹豫了一下,“今日这一步走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霍修谨放下笔,从怀里摸出那块绣着山茶花的素绢,看了很久。 “从她走的那天起,就没有了。” 南疆,凤栖殿。 翠儿端着茶盏进来时,沈怜溪正抱着晏辞坐在窗边,小家伙趴在她肩上睡得正香。 “公主,外头有人求见。” “谁?” “是咱们在京城的暗桩,说有要紧的事,必须当面禀报。” 沈怜溪眉心一动,将晏辞递给阿姆:“把人带到偏殿,我马上就过去。” 偏殿里,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跪在地上,额头上还沁着细汗。 “起来说话。” 那人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封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公主,这是京城这几日发生的事,属下连夜赶了七天的路送过来。” 沈怜溪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霍修谨休了苏惜月。 当街送嫁妆,一纸休书,闹得满城风雨。 信上还写了别的,说是霍修谨查出了苏惜月害死老夫人的证据,连带着苏相在朝堂上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被扒了出来,如今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苏家的门生都在避嫌,朝堂上已经有御史递折子要查苏家了。 沈怜溪看完,把信搁在桌上,没说话。 翠儿凑过来:“公主,这是好事啊,那个姓苏的害您害得那么惨,如今总算是报应了。” “嗯。” “可您怎么不高兴?” 沈怜溪抬眼看她:“我高兴什么?” 翠儿被问住了。 “他休了苏惜月,是因为查清了老夫人的死因,是因为苏家害了他爹,不是因为我。”沈怜溪的声音很淡,“他做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翠儿张了张嘴,不敢再说。 “下去吧,这事不必再提,也别让任何人知道。” “是。”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怜溪坐在案前,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她想起霍修谨当初在军营里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她在塞外看雪的那个冬夜,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会护她周全,说会给她名分。 可转头回了京城,他就能面不改色地要她做妾,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将军府受尽折辱。 如今他休了苏惜月,是因为苏家害了他的至亲,是因为那些权势算计,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她。 沈怜溪闭了闭眼,把那封信撕成碎片,丢进了炭盆里。 火光跳了一下,纸片卷曲着化成灰烬。 她不会再为这些事动摇了。 …… 京城,镇北将军府。 霍修谨站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将军,江淮那边的账查清了。”阿泽低声道,“赵元德挪了十二万两水利银,其中八万两转手进了苏家在通州的暗庄,另外四万两经过三道手,最后进了苏相的私库。” “证据呢?” “账本、批文、印信,都在这儿了。”阿泽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这是户部内部的流水账,咱们的人冒着被杀头的风险抄出来的。” 霍修谨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写得清清楚楚,连经手的官员名字都有。 “做得好。” “那咱们现在……” “等。”霍修谨把账本收进暗格,“苏相这些日子一定慌了,他会动的,动了就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阿泽应了一声,又迟疑道:“将军,少夫人……不,苏姑娘被送回相府后,听说一直闭门不出,相府那边也没闹,这事会不会……” “不会。”霍修谨打断他,“苏相不会善罢甘休,他只是在等机会。”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长枫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兄长,宫里来人了,圣上召你即刻进宫。” 霍修谨眼神一凝:“什么事?” “不知道,只说是急召,让你放下手头所有事,立刻进宫面圣。” 霍修谨和霍长枫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什么。 苏相动手了。 …… 皇宫。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殿内站着几个重臣,苏相也在,一脸悲愤的模样。 霍修谨进殿行礼:“臣霍修谨,叩见皇上。” “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声音听不出喜怒,“修谨,你把苏相的女儿休回娘家这事,已是闹得沸沸扬扬,都传到朕耳朵里了。” “是。” “为何?” “回皇上,苏氏犯了七出之条,害死了臣的祖母,臣不得不休。” “一派胡言!”苏相拍案而起,“皇上,老夫的女儿自幼知书达理,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分明是霍修谨为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外室,故意栽赃陷害!” “栽赃?”霍修谨冷笑一声,“苏相,秋穗的口供、保心丸的药渣、明月的招供,这些都是铁证,您要不要当着皇上的面,再听一遍?” 苏相脸色一白。 皇帝揉了揉眉心:“修谨,此事牵扯甚广,你可有确凿证据?” “有。”霍修谨从怀里掏出一沓纸,“这是秋穗的画押供词,这是太医院验过的保心丸,这是当日在场下人的口供,皆可对质。” 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接过那些东西,一样样看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相。” “臣在。” “你女儿做的这些事,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情?” 苏相跪了下去:“皇上明鉴,臣……臣确实不知,若是知道,定不会纵容!” “不知?”霍修谨冷冷道,“苏相在朝堂上经营二十年,连女儿身边的丫鬟都能瞒过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