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天。
顾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想一个问题。
不是重要的问题。
是那棵树。
刻着1998-1964的那棵。
他躺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乌鸦的形状。他忽然想,也许不是乌鸦在看自己。
是自己一直在看它。
他坐起来。
下楼。
她在厨房里。
背对着他。
锅里的东西冒着热气。
他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
她没回头。
“早。”她说。
“早。”
“今天吃什么。”
他想了想。
“蛋。”
她转过脸。
看着他。
灰眼睛里,有很淡的笑。
“你怎么知道。”
“每天都是蛋。”
她点点头。
“对。”
“每天都是蛋。”
“吃了多少天了。”
他想了想。
“从第二十二天开始。”
“到现在——”
他顿了一下。
“九十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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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盛出来。
放在碗里。
递给他。
他接过来。
烫的。
“好吃吗。”她问。
他咬了一口。
淡的。
但有蛋的味道。
和每一天一样。
“好吃。”他说。
她笑了。
很淡。
像湖面上的光。
然后她低头。
吃自己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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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
他没有去湖边。
她端着碗,愣了一下。
“今天不去湖边?”
他看着窗外。
看着对岸那片树林。
“想去那边。”他说。
“哪边。”
“那棵大树。”
“刻字的那个。”
她放下碗。
站起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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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了对岸。
穿过那八棵树。
第一棵。第二棵。第三棵。第四棵。第五棵。第六棵。第七棵。第八棵。
第八棵旁边那棵小树又长高了一点。
他没停。
一直往里走。
她跟在后面。
走到树林深处。
那棵大树还在。
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树干上刻着字。
1998-1964
他站在树前。
看了很久。
她站在他身边。
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
摸了一下。
凉的。
和第一次摸的时候一样凉。
和湖水一样凉。
和那些年的他一样凉。
但这次他没有缩回手。
就一直放着。
“它在等什么。”他忽然问。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也许在等人来。”
他看着那行字。
看着那个横线。
“等谁。”
她看着他。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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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
【等你】
【大树在等他】
【刻着他的年份】
【等他来】
【第一百一十四天】
【他终于来了】
【苦杏仁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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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放在树干上。
放了很久。
久到手掌和树干一样凉。
久到分不清哪里是他的温度。
哪里是树的温度。
然后他收回手。
转过身。
看着她。
“它等到了。”他说。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灰眼睛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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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
他们走得比来的时候慢。
她忽然开口。
“那棵树,”她说,“是什么时候种的。”
他想了想。
“不知道。”
“也许是我第一轮之前。”
她看着他。
“第一轮之前。”
“嗯。”
“那时候你在哪。”
他看着前方。
看着那八棵树。
看着第八棵旁边那棵小树。
“不知道。”他说。
“也许——”
他顿了一下。
“也许就在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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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
【也许就在树里】
【1998-1964】
【他在树里】
【等自己来】
【苦杏仁味: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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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
“那现在呢。”
他转过脸。
看着她。
“现在出来了。”
“怎么出来的。”
他想了想。
“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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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
“因为我?”
“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
灰的。亮的。里面有他的倒影。
“你在等。”他说。
“树也在等。”
“你等到了。”
“树也等到了。”
“我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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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