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天。
顾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今天是第几天。
要算一下。
从第一百天往后数。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七天。
一百零七天。
他躺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个形状。乌鸦。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过它像什么了。
就是一道裂缝。
在那就好。
他坐起来。
下楼。
她在厨房里。
背对着他。
锅里的东西冒着热气。
他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
她没回头。
“早。”她说。
“早。”
“今天吃什么。”
他想了想。
“蛋。”
她转过脸。
看着他。
灰眼睛里,有很淡的笑。
“你怎么知道。”
“每天都是蛋。”
她点点头。
“对。”
“每天都是蛋。”
“吃了多少天了。”
他想了想。
“从第二十二天开始。”
“到现在——”
他顿了一下。
“八十六天了。”
——
【弹幕】
【八十六天】
【还是蛋】
【同一个树】
【同一个锅】
【同一个人煮】
【同一个人吃】
【苦杏仁味:同】
——
她盛出来。
放在碗里。
递给他。
他接过来。
烫的。
“好吃吗。”她问。
他咬了一口。
淡的。
但有蛋的味道。
和每一天一样。
“好吃。”他说。
她笑了。
很淡。
像湖面上的光。
然后她低头。
吃自己的蛋。
——
吃完早饭。
他们坐在湖边。
阳光很好。
她把脚伸进水里。
他也伸进去。
两只脚挨着。
温的。
她忽然开口。
“今天第几天了。”
“一百零七天。”
她点点头。
“一百零七。”
“嗯。”
“好多。”
“嗯。”
她转过脸。
看着他。
“你还会算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
“还会算吗。”
“以前数轮回的时候。”
“每一轮都数。”
“现在——”
她顿了一下。
“还要算才知道。”
——
【弹幕】
【还要算才知道】
【以前不用算】
【每一轮都刻在脑子里】
【现在要算】
【因为日子太多了】
【苦杏仁味:太多了】
——
他看着她的眼睛。
灰的。亮的。里面有他的倒影。
“会算。”他说。
“就是慢一点。”
她点点头。
“那就好。”
“为什么好。”
她想了想。
“因为慢一点,”她说,“就长一点。”
——
下午。
他们去了对岸。
那八棵树还在。
第一棵。第二棵。第三棵。第四棵。第五棵。第六棵。第七棵。第八棵。
第八棵旁边那棵小树。
又长高了。
比昨天高了一点。
他站在那棵小树前面。
伸出手。
摸树干。
暖的。
和昨天一样暖。
和前天一样暖。
和每一天一样暖。
她站在他身边。
也伸出手。
摸。
“它一直在长。”她说。
“嗯。”
“长到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不知道。”
“也许长到比我们大。”
她转过脸。
看着他。
“比我们大之后呢。”
他看着那棵树。
嫩绿色的叶子。
在风里轻轻抖。
但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抖了。
稳了。
“之后,”他说,“它替我们记得。”
——
【弹幕】
【替我们记得】
【人记不住的事】
【树记】
【树记不住的事】
【湖记】
【湖记不住的事】
【——】
【还有谁记】
【苦杏仁味:还有】
——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指着树林深处。
“那棵树。”她说。
“那棵大的。”
“刻着字的。”
他点点头。
“记得。”
“它替谁记。”
他想了想。
“替第一轮的我记。”
她看着他。
“第一轮的你。”
“嗯。”
“那时候你还不知道会留下来。”
“嗯。”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水里。
白的。
和他的手挨着。
“那它记得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
“记得我来过。”
——
黄昏。
他们坐在窗边。
和每一天一样。
她靠在他肩上。
他看着窗外。
太阳落下去。
月亮升起来。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和昨天一样多。
他没数。
但知道一样多。
因为昨天数过。
前天也数过。
大前天也数过。
都一样。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劳拉。”他说。
“嗯?”
“星星不变了。”
她抬起头。
看着天空。
看了很久。
然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