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林铮到办公室的时候,韩冰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她是凌晨四点走的,到家洗了个澡,躺了不到十分钟就又回来了,头发还是有些湿,绑成一个低马尾,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深蓝色制服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不睡觉的?”林铮把两杯咖啡放在她桌上。无糖无奶的美式,韩冰的口味。
韩冰没接咖啡,直接翻开面前的文件袋。“周正宇近五年的考核记录过了一遍。口碑很好,连续四年优秀,去年评上‘九院工匠’。曾经带他的领导还有同事都说他是‘最不像副总工的副总工’——不坐办公室,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和一线工程师一起调参数、改设计。”
林铮坐下来,翻开另一份材料。“经济状况呢?”
“干净。工资卡流水没有大额异常支出。他妻子张晓兰在出版社,年收入二十多万。女儿在南大读物理,经济上没有压力。”
“心理上呢?”
韩冰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上面贴了一张便签,几个关键词。“他的秘书说,最近两个月他‘不太一样’。不爱说话了。以前在食堂和谁都能聊几句,最近老是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到角落吃。还有一件事——”韩冰抬眼看了看林铮。“九月十日,事发前三天,周正宇去档案室调了一份五年前下马的项目档案,‘天枢计划’的前身。他填的理由是‘技术回顾’,没人觉得有问题。问题是,那份档案按规定不允许带出档案室。他还是带走了。”
“管理员没拦?”
“拦了。他说‘拿回去看一晚上,明天一早还’。副总工,级别高,管理员不好硬拦。加上九院内部管理确实有些松散,纪律执行不严,就让他写了借条。第二天一早还了。但管理员说,还回来的时候,他检查过档案里没有缺材料。”
林铮的眉头拧了起来。一个副总工,跳楼前三天,调了一份五年前下马的档案,带走一夜,这份档案里有什么?
“查。把那份档案的全部内容调出来,读取每一个字。”
韩冰端起那杯已经开始变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皱眉——咖啡凉了之后的酸味她不习惯,但还是喝完了。
上午九点,法医的电话来了。
“林处,尸检初步结果。”王法医的声音不紧不慢。“死亡原因高坠,没有生前其他致命伤。但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个新鲜的压痕。像是长时间握着一个细圆柱形物体造成的,圆珠笔的粗细。右手虎口有墨水痕迹,和你之前让查的那封遗书用的墨水型号一致。”
林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周正宇用钢笔的人,手上的压痕和墨水痕迹却是圆珠笔留下的,而且是死前不久留下的——如果是旧痕迹,法医不会用“新鲜”这个词。
“墨水比对能精确到什么程度?”
“品牌和型号,百乐G2。市面上很常见,到处都是。”王法医顿了顿。“还有一个发现。胃内容物里有微量佐匹克隆,安眠药。浓度大概相当于半片到一片。不足以致死,但会影响坠楼时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
林铮谢过法医,挂了电话。他在白板上添加了一行字:佐匹克隆——半片到一片——跳楼前1-2小时服用。然后他在这个信息和“伪造电话”之间画了一条线。如果周正宇在跳楼前被下了药,那个电话就是关键——谁打的?说了什么?是不是在电话里让他吃了什么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门被推开了。
方铭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三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他脸上带着一种猎犬嗅到猎物气息时的兴奋。
“林处,有发现。”
他把包子往桌上一放,连衣服都没换,直接蹲到白板旁边,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周正宇的秘书给了个地址——西三旗有一套小房子,是他母亲留下的遗产,平时不怎么去。但秘书说,最近两个月,他每周都会去一趟,待一两个小时就走。”
“你怎么知道的?”
“院里在每一部公车上装有GPS。也为了这些科学家的安全和公车使用管理,院里要求秘书时刻掌握位置。经过询问秘书,发现他最近总往西三旗跑,但秘书也从来没听他提过在那有套房子的事。”
“你没去看?”
方铭咧嘴笑了一下。“去了。但我去的时候,房子已经有人先到了。”
林铮的眼神变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