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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咖啡摊前的初次尝试

早晨七点半的上海,空气里还残留着夜的清凉。

邱莹莹推着小推车从地铁站出来时,额头已经冒出一层细汗。小推车是她花二百八十块在二手网站买的——原本是卖煎饼果子用的,她里里外外刷了三遍,漆成干净的米白色。车身上贴着关雎尔亲手画的logo:一个笑眯眯的咖啡杯,旁边写着“莹莹咖啡铺”,字圆滚滚的,像她本人。

车子很重。

左边是不锈钢咖啡机,二手货,但保养得锃亮;右边是保温桶,装着鲜牛奶;中间层整齐码着纸杯、杯盖、搅拌棒、糖包。最底下压着一箱从老家寄来的咖啡豆——小舅舅亲自烘焙的,每一袋都用牛皮纸仔细包好,上面手写着烘焙日期:2023.10.12。

“呼……加油邱莹莹!”

她给自己打气,声音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今天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卫衣,上面印着“咖啡因拯救世界”的英文,下身是深蓝色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全是方便活动的衣服。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

七点五十,她到达写字楼楼下。

这里是静安区一栋甲级写字楼的背街侧,不算最黄金的位置,但人流量足够。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保安大叔上星期买过她试喝的挂耳包,笑眯眯地说“小姑娘挺有闯劲”。邱莹莹记住了这份善意,今天特意带了一包新的豆子准备送他。

八点整,第一波上班族开始出现。

先是零星几个,拎着公文包,脚步匆匆。然后人渐渐多起来,像溪流汇成小河。女人们穿着精致的套装,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男人们打着领带,一边走一边看手机。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味、早餐味,还有那种属于工作日的、紧绷的气息。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嘴边。

“新鲜现磨咖啡——”

声音有点抖。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大了些:

“新鲜现磨咖啡!十块钱一杯!不好喝不要钱!”

周围有人看过来。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漠然。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瞥了她一眼,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写字楼大厅。一个年轻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同事走了。

邱莹莹觉得脸颊发烫。但她没停。

“云南小粒咖啡豆!我舅舅自己种的!今天第一杯半价!”

她开始操作咖啡机。机器预热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刚刚醒来的小兽。她从保温箱里取出咖啡豆,倒进磨豆机——豆子撞击金属内壁的声音清脆悦耳,接着是研磨的“沙沙”声。香味瞬间飘散出来,带着坚果和巧克力的气息,混着一丝果酸。

这味道给了她勇气。

“拿铁、美式、卡布奇诺都有!支持扫码支付!”

终于,有人停下了脚步。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米白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她的黑眼圈很重,眼睛里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她在小推车前站定,目光在价目表上游移。

“小姑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拿铁,热的,多糖。”

“好嘞!”

邱莹莹的手突然不抖了。她熟练地装粉、压实、扣上手柄,按下萃取键。深褐色的咖啡液从手柄底部缓缓流出,像一道丝绸般的小瀑布,在透明玻璃杯中积聚。油脂丰厚,泛起细腻的泡沫。蒸汽棒插入牛奶罐,发出“嘶嘶”的声响,牛奶旋转、升温、发泡,变成绵密的奶泡。

最后一步:融合。

她倾斜纸杯,让咖啡与奶泡缓缓交融,手腕轻轻晃动,画出简单的爱心图案。动作不算完美——拉花的边缘有点毛糙——但这已经用尽了她昨晚练习三个小时的成果。

“您的拿铁。”她把杯子递过去,双手捧着,像在递什么珍贵的礼物,“小心烫。”

女人接过,扫码付款。然后她喝了一口。

邱莹屏住呼吸。

女人停顿了两秒。又喝了一口。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的疲惫似乎散开了一点。

“好喝。”她说,语气很真诚,“很香,不涩。”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依然匆匆,但邱莹莹看见她边走边又喝了一口。

第一单。

邱莹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到账的十块钱——不,她设了半价,是五块。五块钱,买一瓶水都不够,但此刻在她眼里闪着金子般的光。

她咧开嘴笑了,笑得傻乎乎的。

“再来一杯!”

生意就这样开了张。

八点半到九点是高峰期。上班族们排起小队,有的要美式提神,有的要拿铁暖手。邱莹莹忙得像只旋转的陀螺:磨豆、萃取、打奶、装杯、收款,动作越来越流畅。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她也顾不上擦,卫衣后背湿了一小片。

“小姑娘,你这豆子真不错。”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他是第三个回头客,“比星巴克那个新品好喝。”

“谢谢您!”邱莹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兴奋的,“这是我老家种的,我小舅舅是咖啡农!”

“云南哪里?”

“普洱!”

“难怪。”男人点点头,“下次给我留点豆子,我带回家自己煮。”

“好!”

九点半,人潮渐渐退去。写字楼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几个迟到的人小跑着冲进去。邱莹莹靠在推车上,大口喘气。她的手腕酸了,手指被蒸汽烫红了一小块,但她不在乎。

她数了数纸杯:卖了二十三杯。加上半价的、买一送一的试喝活动,实际收入……她掏出手机计算器。

一百八十五块。

才一个半小时。

邱莹莹看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突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抖动,不是哭,是笑,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压不住的笑。

原来靠自己赚钱,是这种感觉。

下午她又来了一趟,赶上白领们的咖啡时间。这次她准备了小饼干——超市买的便宜货,但包装得很可爱,买咖啡就送一块。

“你这摊子能固定下来吗?”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姐姐问,“我们办公室好几个人都喜欢你的咖啡。”

“能!我每天都在!”邱莹莹用力点头。

傍晚五点,她推着车回家。轮子有些松了,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但她觉得这声音像胜利进行曲。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小推车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像个忠诚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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