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筠推门出去。
顾筱姿变了脸。
十六岁的顾筱姿帮姐姐替嫁后,她明显感觉到这些男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墨青筠是她远房便宜表哥,他对她有意思,她一直知道。
特别是回门后他的那次表白,顾筱姿本想和他划清界限,现在看来也无需着急划清界限了。
她坐在床沿,慢慢把袖子理好,心里盘算着:
墨青筠是太医院首席,又肯替她查蛊毒的事,留着这条线,比划清界限有用。
摄政王府的马车路过街边一个卖小孩鞋子的小摊子。
摊上摆着几双虎头鞋,黄布面,黑线绣的老虎眼睛,虎须用红线挑出来,憨头憨脑的。
赵翊掀帘看了一眼,忽然开口:“黑一,过去将摊上那两双虎头鞋买过来。”
黑一愣了一下:“王爷,买鞋?”
“买。”
黑一赶紧跳下车,掏了铜板,把两双虎头鞋用油纸包好,递进马车。
赵翊接过来,放在膝上,指腹在虎头鞋的绒布面上慢慢摩挲着。
这鞋小得很,搁在他掌心里,一双还没他手掌大。
“我那两孩子,她说不要就不要了。”他低声说。
黑一在马车外面没听清,探进半个脑袋:“王爷,什么孩子?”
赵翊把虎头鞋往袖中一收:“你听错了。”
黑一挠挠头,缩回去。
王爷买两双孩子的鞋干嘛?
王府里又没有小娃娃。
马车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赵翊忽然又开口:“黑一。”
“属下在。”
“晚上把永昌侯府的她弄出来。”
黑一一时没反应过来:“‘她’?”
“就是顾筱姿。”赵翊掀帘看着他,语气平平的,“晚上你和黑二想办法,把她弄回王府。”
黑一微愣几秒,张了张嘴:“王爷,她可是永昌侯府……”
黑二从另一边凑过来,推了他一把:“属下听命!”
黑一看了黑二一眼,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半夜,永昌侯府。
顾筱姿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身上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然后整个人腾空起来。
她猛地睁眼,四周黑漆漆的,只听见风从耳边呼呼地过。
她被一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左边一个黑影,右边一个黑影,一人抓着一头被角,脚下踩着屋脊,飞檐走壁,快得像两道烟。
“唔——”她刚张嘴,一只手就轻轻按在她嘴上。
“顾小姐,别出声。”是黑二的声音,压得极低,“王爷让我们来接您。”
顾筱姿眼睛瞪圆了。王爷?赵翊。
她挣扎了一下,裹在被子里的手脚完全使不上力。
黑一在黑二那边低声催:“快点,前面有巡夜的。”
两个黑影一提气,从侯府的围墙上翻过去,落在巷子对面的屋顶上,又连着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顾筱姿被颠得七荤八素,心里把赵翊骂了八百遍。
大半夜派人来抢人,还用被子裹着,他以为他是皇上吗?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
她被轻轻放在一个软榻上,被子松开,露出她一张被风吹得发红的脸。
顾筱姿坐起来,头发散着,衣服睡得皱巴巴的,瞪着眼睛看向四周。
是一间很大的卧房,比她青蓝院的正屋还大。
烛火点得不多,昏昏黄黄的。
案上搁着一只青瓷香炉,袅袅地冒着烟。
然后她看见了赵翊。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搁着什么东西,正看着她。
烛火映着他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摄政王?”顾筱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赵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手里那样东西搁在她膝上。
顾筱姿低头一看,是两双小小的虎头鞋。
“认识吗?”赵翊说,声音不大。
顾筱姿根本不敢去接:“不知道,不认识!”
赵翊靠得更近:“我们的两个孩子,你说扔就扔了。”
顾筱姿推了他一把:“我们哪来的孩子?”
赵翊一把攥紧她的手:“顾筱姿,你忘记梦里的小七了?”
顾筱姿被他攥着手,挣了两下没挣开,抬头看他。
烛火底下,赵翊那张脸更阴沉。
他眼里压着的东西她看不太懂,像气,又像委屈。
“摄政王,”她慢慢开口,“梦里的事,你也当真?”
“你说呢?”
赵翊没松手,
“你是我梦里明媒正娶的娘子,我忘不掉。”
“那两个孩子是我拼死拼活生下来的,一把屎一把尿带了五年。”
“你一句‘露水夫妻不做数’,就把我打发了?”
顾筱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赵翊把虎头鞋往她手里一塞:“我们的孩子被王母抓了,鞋都没穿好。”
顾筱姿低头看着那两双小鞋子,绒布面软乎乎的,老虎眼睛绣得憨头憨脑。
她捏着鞋子,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涨上来了。
“赵翊,”她忽然开口,“你把我弄来,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