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翊惊醒,抓紧拳头:“这个女人,不仅不要我,连孩子也不要了。”
他坐在床上,胸口还在起伏。
梦里顾筱姿站在院子角上,面无表情地对天上的王母说:“你们把他们三个都带走吧。”
若是只有梦里她那句冷淡决绝的话,赵翊心里还能强自按捺住翻涌的涩意,替她寻几分开脱的由头。
毕竟她一介凡俗女子,
骤然面对从天而降、威压满身的王母娘娘,
本就被吓破了胆,说几句撇清关系的场面话、违心的推拒之语,原也是人之常情。
可偏生她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像根细针似的扎在他心口——
“咱们就是露水夫妻,不做数的。”
她语气平平静静,半分波澜也没有,就像平日里打发三个上门讨碗水喝的过路人那样随便敷衍,半点不曾将两人梦中那几年的相处放在心上。
直叫他绷了许久的心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瞬间破了防。
“露水夫妻是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冷笑了一下,
“梦境之外,咱们可是连露水夫妻都没做过啊。”
他越想越气。
梦里给她生了两个孩子,一把屎一把尿带了五年,她倒好,一回来就说“不做数”。
赵翊一拳捶在床沿上,白玉佩在枕边跳了一下。
“顾筱姿啊顾筱姿,你这个女人太没良心。”
他掀被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
天刚蒙蒙亮,摄政王府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檐角的铜铃被晨风吹得轻响。
青蓝院。
“从我脖子滚出去。”顾筱姿清醒前喊了一嗓子。
云清和笑笑从外面推门进来:“主子,你怎么了?”
顾筱姿坐在床上,头发散着,一只手还按在脖子上。
她刚才在梦里喊了那一嗓子,把自己喊醒了。
“没事。”她摆摆手,声音有点哑,“做了个噩梦。”
云清看她脸色不好,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主子喝口水,什么噩梦,吓成这样?”
顾筱姿接过水喝了一口,没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空空的,那只小鞋子不见了。
没有小鞋才是真的,毕竟只是一个梦,梦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带出来。
梦里的孩子也是假的,包括赵翊每次的深情凝望。
顾筱姿叹了口气,又开始发呆。
笑笑问云清:“要不要叫墨太医来给主子看看?听说墨太医今天会去给侯夫人请平安脉。”
云清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利落:“侯夫人的院子你熟路,就由你去请墨太医过来。”
笑笑得了吩咐,便立在观澜院的雕花回廊上等候,廊下挂着的风铃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晃荡。
不多时,远远便瞧见墨青筠提着深棕色的药箱沿青石板路走了过来,衣摆被风掀起细碎的褶皱。
笑笑连忙快走几步迎上前去,语气带着几分客气的焦灼:
“墨太医,能麻烦您移步去青蓝院,给我们主子瞧瞧吗?她这会儿正发愣呢,看着没什么精神。”
墨青筠一听要去的是青蓝院,脚步当即顿了半拍,眉心下意识微微一蹙,
心下顿时浮起一阵担忧——是筱姿出什么事了吗?
他没再多问半句,只低低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色:
“快走!”
他便抬步快步往青蓝院的方向赶去,进了院也没等守在门外的婢女通报,
径直伸手推开了顾筱姿的房门。
吱呀一声门响,顾筱姿还支着腮坐在床沿发呆,眼神空落落的落在窗棂上,
云清正端着盛了温水的铜盆在边上伺候着,两人听到推门的动静,
齐齐抬眼往门口看去。
待看清推门进来的人是墨青筠,主仆二人皆是一愣。
云清率先回过神,放下手里的铜盆开口问道:
“墨太医,外面的下人不懂得通传吗?怎么您自己直接推门进来了?”
顾筱姿也从发愣里回过神,眨了眨眼疑惑开口:
“墨太医,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墨青筠径直走到桌边,把药箱稳稳搁在红木桌面上,语气自然:
“是你的婢女让我过来给你看看的。”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眼底下藏着淡淡的青黑,指尖搭在药箱扣锁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方才走得急,胸口还微微起伏着,气息没喘匀,
额角也沁了一层细细的薄汗,可一抬眼看到她坐在床沿怔怔发呆的样子,
脚下的步子反而慢了下来,没像往常看病时那样立刻上前。
他先隔着小半步的距离站定,刻意把声音压得平缓温和,生怕惊到她:
“觉得哪里不舒服?”
顾筱姿摇了摇头,手无意识地拢了拢垂在颊边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