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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仁心收拢旧部

悬壶行医稳军心,仁心收拢旧部魂

沧云关外,残冬的寒风依旧卷着黄沙,刮在甲胄上沙沙作响。

乱风岗一役,魏清黎孤身前往,以仁心与胆识将三千溃散的谢家旧部重新聚拢,一路带回大营。可这支刚刚归营的队伍,依旧人心浮动,远未真正安定。

伤兵未愈、粮草紧张、流言未熄,再加上长信王散布在军中的细作暗中挑拨,整个谢家军大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随时可能再次崩散。

中军大帐内,几名偏将正躬身议事,一个个面色凝重。

“将军,归营的旧部之中,伤兵占了近半,箭伤、冻伤、风寒发热者不计其数,军中医官人手不足,药材也快耗尽,再这样下去,怕是要……”一名将领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可其中忧虑,人人心知肚明。

伤兵若是不治,轻则军心涣散,重则疫病蔓延,到那时,不用外敌来攻,谢家军自己便先垮了。

更棘手的是,军中依旧流言不止。

“少帅生死不明”的说法仍在悄悄流传,不少老兵心中依旧惶惶,不知这支队伍未来何去何从。长信王安插的细作更是躲在暗处,时不时煽风点火,一会儿说朝廷要裁撤边军,一会儿说北狄即将大举来犯,一会儿又说谢家军已成弃子,搅得人心惶惶。

还有一部分士兵,虽随魏清黎归营,却依旧心存疑虑——他们服老侯爷,服少帅谢征,可对魏清黎这位“义女出身”的主将,终究少了几分死心塌地的信服。

魏清黎端坐帅位,一身银甲未卸,眉眼沉静,听完众人禀报,并未慌乱。

她自幼被谢临山与魏绾收养,与谢征一同在军中长大,既习兵法,也通医术,更深知军心之重。

兵不在多,在勇;将不在威,在信。

想要稳住这支风雨飘摇的队伍,光靠军令压不住,光靠空口许诺也留不住,唯有以仁心换人心,以医术安身命,以担当定军心,才能真正把谢家军的底子护住,把这股快要散掉的军魂重新凝住。

“药材短缺,便从大营常备之中优先调拨给伤兵;医官不足,本将亲自诊治。”魏清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从今日起,中军帅帐旁设立临时医帐,所有伤兵,一律集中医治,不得遗漏一人。”

众将皆是一怔。

魏清黎是主将,是统帅,身份尊贵,即便懂些医术,也犯不上亲自蹲在医帐里,与满身血污、臭气熏天的伤兵打交道。

“将军,这……这太过屈尊您的身份,不如由属下们安排……”

“不必。”魏清黎抬手打断,“士兵们在沙场舍命护国,落得一身伤病,我身为谢家军主将,为他们治伤,何谈屈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语气沉了几分:“当年老侯爷在世,常与士兵同吃同住,伤兵面前亲自端药;少帅年少从军,也曾为重伤老兵包扎伤口。我蒙谢家养育之恩,执掌这支军队,便不能只顾帅位威严,不顾袍泽生死。”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待他们以性命相托,他们才会待你以死相拼。”

一番话说得众将满面愧色,纷纷躬身领命。

当日下午,帅帐旁便搭起了数顶简易医帐。

魏清黎卸下重甲,只着一身素色软袍,将长发简单束起,亲自搬来药箱,在医帐中坐定。

消息传开,整个大营都震动了。

士兵们纷纷涌来观望,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杀伐果断、威严沉稳的魏将军,竟真的放下身段,亲自为伤兵诊治。

第一个入帐的,正是乱风岗上那位箭伤化脓、高烧不退的老兵。

老人名叫陈老根,从军三十余年,从老侯爷谢临山时期,便已是谢家军士卒,算得上军中活化石。此次溃散,他心灰意冷,若不是魏清黎以仁心感化,他早已埋骨荒岗。

此刻见到魏清黎亲自为他诊治,老人顿时手足无措,想要挣扎起身,却被魏清黎轻轻按住。

“老叔不必多礼,安心养伤即可。”

她语气平和,全无半分主将架子,伸手轻轻掀开老人腿上的绷带。伤口依旧红肿未消,脓液未净,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魏清黎面不改色,先用烈酒仔细清洗,再用干净小刀一点点剔除腐肉,动作轻柔却精准,尽量减轻老人痛苦。

“可能会有些疼,老叔忍一忍。”

陈老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征战一生,刀箭之伤不计其数,军中医官诊治向来粗暴,像魏清黎这般细致温和的,他从未见过。

清理完毕,敷上秘制金疮药,重新包扎好,魏清黎又取出银针,为他施针退热、调理气血。

一套诊治下来,足足耗费半个多时辰。

她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双手沾着药汁与血污,却依旧神色从容。

“每日换药一次,三日后高热可退,七日后便能下地,半月之内,便可归队。”

陈老根看着眼前这位女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见过高高在上的贵胄,见过冷酷严苛的将官,却从未见过一位主将,能如此对待一个普通老兵。

“将军……老臣……老臣……”老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重重叩首,“谢将军救命之恩!”

“你是谢家军的人,便是我的兄弟叔伯,救你是分内之事。”魏清黎扶起他,温声道,“好好养伤,少帅还在等着与我们并肩作战。”

一句“少帅还在等着”,如定心丸,落入老人心底。

接下来,魏清黎便一头扎进了医帐。

冻伤溃烂的士兵,她亲自用姜汁草药熬水擦洗,敷上生肌愈裂膏;风寒发热、咳喘不止的,她一一诊脉开方,亲眼看人煎药;骨裂错位的,她亲手正骨固定,手法稳准,比军中资深医官还要高明。

上至负伤偏将,下至刚入伍的小兵,她一视同仁,绝不厚此薄彼。

有的士兵伤势严重,情绪低落,她便一边诊治,一边轻声安抚,讲老侯爷当年征战的故事,讲谢征年少时在军中闯祸又立功的趣事,讲北境百姓如何期盼谢家军守护家园。

“我们谢家军,从不是为朝廷权贵而战,是为身后千万百姓,为自己的家人妻儿,为这片不能再让北狄践踏的土地。”

“少帅只是暂时有事,并未离世。等他归来,我们依旧是北境最锋利的刀。”

“只要军心不散,谢家军便永远不会垮。”

话语温和,却字字有力,一点点抚平士兵们心中的惶惑与不安。

军营之中,最朴素也最牢固的情谊,从来都是共患难、同生死。

魏清黎不搞特殊,不摆威仪,与伤兵同处一帐,不嫌脏、不嫌臭、不嫌麻烦,日夜守在医帐之中,饿了便啃几口干粮,累了便趴在案边小憩片刻,一连数日,未曾回帐好好歇息。

这一切,全都被大营上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最初对她心存疑虑的士兵,渐渐变了态度。

有人说:“魏将军虽是女子,却比许多男子还要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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