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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要铺面

断生计路仇家围堵,逼让祖宅长玉不屈

残冬将尽,料峭寒风里已经裹了几分浅暖,林安镇的街巷本应日渐热闹,可镇东头樊记肉铺门前,却被一股压抑冰冷的气息死死笼罩。

樊家祖宅连着临街铺面,是樊长玉爹娘用一辈子心血攒下的基业,也是她与樊长宁、谢征一家三口赖以活命的根本。往日天不亮,屠户便会推着车送来新鲜猪下水,街坊四邻路过总要打声招呼,溢香楼的伙计也会准时来取货。可这一日,从东方泛起鱼肚白等到日上三竿,门前始终冷冷清清,连半个人影都不曾靠近。

樊长玉系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将案板、竹筐、刀具一一擦拭得锃亮,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案板,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今日谢征一早便说要去集市采买针线米面,顺便给长宁捎一盒糖糕,此刻还未归来。她起初只当屠户家中临时有事耽搁,可越等越心慌。往日里总爱隔着院墙唠嗑的隔壁张婶,今日只敢在墙头飞快探一眼,瞧见她望过去,便慌忙缩了回去,眼神躲闪得厉害,像是撞见了什么忌讳之事。

樊长玉心头一沉,刚迈步走出肉铺,想往街口探看究竟,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为首的是镇上泼皮头子刘三,身后跟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面色横蛮,手持短棍麻绳,气势汹汹地堵在樊记肉铺门口,将不大的铺面围得水泄不通,连行人通路都彻底堵死。

刘三斜叼着一根枯草,歪着头上下打量樊长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樊家丫头,今日这铺子,就别想着开门做生意了。”

樊长玉脸色骤冷,强压着心头怒火,冷声质问:“刘三,我樊家安分守己做生意,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带人堵我家门?”

她对这人再熟悉不过。镇上出了名的地痞无赖,平日里靠着敲诈小商贩混日子,背后更是樊家那群狼心狗肺的族亲撑腰。当年她父母刚逝,这群人便上门觊觎她家薄田,被她硬气顶了回去;后来她在雪地里捡回重伤的谢征,一句半真半假的入赘之约,把人留在身边,那群人忌惮谢征平日里不怒自威的气势,才不敢轻易上门滋扰。

如今竟这般明目张胆登门闹事,分明是有备而来。

“无冤无仇?”刘三嗤笑一声,挥手让手下把街巷两头彻底封死,“实话告诉你,从今日起,林安镇上下,没有一个屠户敢给你送猪下水,没有一个商贩敢跟你往来,更没有一个街坊敢踏进你这樊家门槛!”

樊长玉浑身一震,声音发紧:“你们要断我生计?”

“断你生计又如何?”刘三往前逼近一步,气焰嚣张至极,“你这祖宅铺面,占着镇上最好的地段,本来就该归族里处置。你一个孤女,带着个小拖油瓶,还招了个入赘的外乡人,凭什么占着这么好的基业?”

“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要么,你乖乖签下契约,把祖宅铺面让出来,族里念及旧情,赏你几文碎钱,带着孩子滚出林安镇;要么,你就守着这破铺子,断粮断货,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一番话,赤裸裸挑明了歹毒用意。

所谓仇家,根本不是旁人,正是樊家那群贪婪成性的族亲。他们眼见樊长玉日子渐渐红火,不仅把肉铺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搭上了溢香楼的长期生意,收入稳定,又有一个看似温和、实则气场慑人的入赘夫婿撑腰,心中嫉妒得发狂,对这临街祖宅更是垂涎三尺。

他们不敢直接冲撞谢征,便想出这般阴狠招数——买通镇上所有屠户与商贩,威逼街坊不得往来,再派泼皮堵门围堵,彻底断了樊长玉的生计来源,逼得她走投无路,只能拱手让出爹娘留下的祖产。

樊长玉气得浑身发抖,一双清亮的眼睛泛红,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示弱半分:“这是我爹娘用命换来的祖宅,是我和长宁的根,你们也配觊觎?当年我爹娘待族中众人不薄,如今我们孤儿寡母,你们竟要赶尽杀绝,良心何在!”

“良心能当饭吃?”刘三冷笑,“樊家产业,本就该归宗族所有,你一个外嫁女一般的孤女,根本不配守着。少废话,签还是不签?”

他转头对着身后汉子厉声喝道:“都给我守死了!但凡有人敢靠近樊家,敢跟樊家做买卖,直接打出去!出了事,族里兜着!”

众汉子齐声应和,手持木棍横在路口,凶神恶煞,往来行人远远望见,纷纷绕道而行,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樊长玉心一点点沉到底。

她终于明白,为何屠户迟迟不至,为何街坊躲闪不敢靠近。这群恶徒,是铁了心要把她逼上绝路。断了猪下水来源,便等于断了她与溢香楼的合作根基,断了全家唯一的生计;再被堵门禁绝往来,别说做生意,就连出门买米买柴都成奢望。

可她越是被逼到绝境,性子里的韧劲便越是冒头。

当年父母离世,她抱着年幼的长宁在雪地里乞讨,险些冻饿而死,都未曾低头;后来被族亲欺凌霸占田产,她拿着菜刀硬拼,守住了最后一间祖宅;如今不过是被人堵门断生计,她就算拼尽全力,也绝不会让出爹娘留下的铺面。

“我樊长玉就是饿死在这里,也绝不会交出祖宅。”她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坚定,“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想让我低头,绝无可能!”

刘三见她软硬不吃,顿时恼羞成怒:“臭丫头,给你脸了是吧?那就耗着!我看你没米没柴、没货可卖,能撑几天!”

一时间,樊记肉铺成了整条街巷的孤岛。

往来街坊满脸同情,却无人敢上前搭救。刘三背后的樊氏族亲与县衙小吏素有交情,普通百姓惹不起,只能远远叹息,暗自心疼这个命苦又刚强的女子。

隔壁张婶忍不住隔着院墙低声喊:“长玉丫头,别硬扛啊……”

话未说完,便被自家男人死死拽住,压低声音呵斥:“不要命了?没看见那群煞神守着?连累了自家,你让我和孩子怎么办?”

话语清晰传入樊长玉耳中,她心头一片冰凉,却并无半分责怪。市井小民,无权无势,面对地痞恶亲勾结,除了隐忍避让,又能如何?

她转身走回铺中,望着空荡荡的案板与竹筐,鼻尖一酸,泪水险些滚落。

她不怕劳累,不怕收拾猪下水的腌臜,不怕起早贪黑奔波劳碌。她怕的是断了生计,让长宁跟着挨饿;怕的是守不住祖宅,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父母;怕的是打破眼下来之不易的安稳,连累那个日日为她劈柴挑水、温柔待她的夫君。

“姐姐,姐夫怎么还不回来?我饿了。”

屋内传来长宁软糯的声音,小姑娘正坐在小凳上摆弄着谢征前日编的草虫,对门外的凶险一无所知。

樊长玉连忙压下眼底湿意,挤出温和笑意走进屋:“长宁乖,姐夫马上就回,姐姐给你蒸红薯吃。”

可掀开米缸,米面只够一顿;灶房柴火,所剩无几。若是今日不能解围,明日便要断炊。

她坐在板凳上,紧紧攥着拳头,心头一片茫然,却依旧不肯生出半分退让之念。

与此同时,镇口集市。

谢征手里提着针线、米面,还有一盒用油纸包好的糖糕,正要往回走,却察觉周遭气氛诡异。商贩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频频投向镇东头,神色慌张不安。

他耳力远超常人,几句零碎话语清晰入耳——

“樊家肉铺被刘三带人堵了……”

“屠户都被族里威胁了,谁敢送货就砸谁摊子……”

“要逼樊家丫头让出祖宅呢……”

短短几句,谢征周身温和的市井气息瞬间消散。

一股久居上位、执掌千军的凛冽气势悄然弥漫,身旁商贩下意识后退,不敢靠近。他脸色沉得如同寒潭,指尖紧紧攥着油纸包,指节微微泛白。

他以“言正”之名蛰伏林安镇,褪去金甲,放下兵权,甘愿做一个劈柴挑水、清洗猪肠的市井赘婿,所求不过是护着樊长玉与长宁安稳度日,守这一方烟火人间。

他可以隐忍,可以低调,可以不与市井小人一般计较。可这群人,竟敢堵他家门,欺他妻子,断他家人生计,觊觎樊家祖宅——这早已不是市井纷争,而是踩碎了他的底线。

他快步朝着镇东头赶去,步履沉稳,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远远便看见一群泼皮堵在肉铺门口,横眉立目,樊家大门紧闭,门前冷清得让人心头发紧。

谢征眼底覆上一层寒霜,一步步走近。

守门泼皮立刻举棍呵斥:“站住!樊家闲人免进,赶紧滚!”

谢征脚步未停,目光冷厉扫过众人。他没有动用丝毫武功,也未曾显露半分气势,可那双经历过沙场杀伐、执掌过生杀大权的眼睛,只是淡淡一瞥,便让一众泼皮心头莫名发慌,气焰先弱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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