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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稳局面

军中动荡边关散旧部,施仁术清黎稳军心

残冬未尽的北境,风如寒刃,刮在人脸上生生作痛。

沧云关以西百里乱风岗,荒草连天,黄沙漫卷。昔日纵横北境的谢家军精锐,此刻竟如失巢孤雁,散乱驻扎在土坡沟壑之间。破帐篷东倒西歪,军袍破烂不堪,伤兵的呻吟与寒风呼啸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绝望与萧索。

这三千人,皆是实打实的谢家旧部。

自谢征重伤失踪、军中骤然无主,长信王安插在军中的细作便趁机大肆散播流言。一会儿言之凿凿称武安侯少帅已战死沙场,谢家军从此群龙无首;一会儿又造谣朝廷决意裁撤边军,克扣粮草军饷,要将他们弃在边关自生自灭。

本就因主帅失踪而人心惶惶的队伍,瞬间彻底崩散。加之冬日酷寒,补给迟迟不至,冻伤、风寒、箭伤发炎在军中蔓延,几位偏将又互不服气、争执不休,最终导致这支驻守侧翼的旧部彻底溃散,一路退至乱风岗,进退两难。

他们不肯降北狄,不愿附长信王,可无粮无药无主帅,在这荒郊野岭之中,除了等死,别无他路。

消息加急传回沧云关大营时,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魏清黎端坐帅案之后,一身银白轻甲,身姿挺拔如松。她眉眼清隽,气质沉稳,既有军中将领的果决锐利,又带着几分温润端方,全然不似寻常武将那般粗粝。

帐下众将大半都清楚她的来历——她并非谢家血脉,却与谢征情同亲姐弟,更是老侯爷谢临山与夫人魏绾亲自收养在身边、视如己出的女儿。

当年魏家满门遭难,其父魏祁林、其母孟丽华双双殒命,只留下年幼的魏清黎孤苦无依。谢临山与魏家乃是世交,感念旧恩,又怜惜这孩子孤苦,便与妻子魏绾一同将她接入侯府,悉心教养,与谢征一同长大,同吃同住,同习兵法武艺。这些年,她一直以“魏清黎”之名留在军中,辅佐谢征,稳守北境,是谢家军上下公认的主心骨之一。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惶急:“魏将军,西侧三千谢家旧部彻底溃散,困于乱风岗,伤兵过半,粮草断绝,再不前往收拢,不出三日,必遭北狄游骑屠戮,或是被长信王细作彻底策反!”

帐内顿时哗然。

一名暴躁校尉当即拍案而起:“一群无用之辈!几句流言便溃不成军,依我看,直接派铁骑围剿,以正军法!”

“放肆。”

魏清黎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严,瞬间压下帐中嘈杂。她抬眸看向那名校尉,目光沉静:“他们皆是追随老侯爷与少帅出生入死的旧部,溃散并非叛国,而是无主心骨、身陷绝境。此刻围剿,寒的是整个北境将士之心,正中长信王下怀。”

众将闻言,纷纷沉默。

谁都清楚,这三千旧部是谢家军的老兵根基,一旦损失,不仅军力大损,更会动摇整个沧云关的军心。

“将军,乱风岗靠近北狄游骑出没之地,凶险异常,且溃兵如今军心大乱,未必肯轻易归服啊。”一名偏将忧心忡忡。

魏清黎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军舆图前,指尖稳稳落在乱风岗位置:“我亲自去。”

一语落地,满帐皆惊。

“将军不可!您乃是大营砥柱,怎能轻易离营?”

“北狄虎视眈眈,若您不在,大营恐生变数!”

魏清黎抬手止住众人劝阻,语气坚定:“大营防务早已部署妥当,各营各司其职,短期内无虞。这些旧部,是老侯爷一手带出来的兵,是少帅视若手足的袍泽,更是我魏清黎在这军中,一同熬过寒冬、共御外敌的同袍。”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温沉:“我自幼蒙侯爷、侯夫人收养,与少帅一同长大,谢家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少帅不在,军中动荡,我若不出面稳住旧部,何以报养育之恩?何以对得起这一身军甲?”

更何况,她自幼随军医官习医,精通外伤与伤寒诊治,面对这群缺医少药的伤兵,以仁术安军心,远比重兵震慑更为有效。

心意已决,无人再劝。

魏清黎未带大队铁骑,只点二十名精锐亲卫,备足粮草、棉衣、伤药与一套完整行医器具,即刻策马离营,朝着乱风岗疾驰而去。

北风卷地,黄沙扑面。

魏清黎策马奔行,心中沉甸甸的。她比谁都明白,长信王的算计从来不止于朝堂,更在北境军权。只要乱了谢家军,破了沧云关,他便有了挟制朝堂、谋夺帝位的底气。

而这三千溃散旧部,便是棋局之上,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她绝不能让这枚棋子,落入奸人之手。

半日疾驰,乱风岗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远远望去,营地散乱不堪,连最基本的岗哨都形同虚设,士兵们或躺或坐,面黄肌瘦,衣衫破烂,全然没了铁军风骨,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麻木。

魏清黎勒住马,示意亲卫原地待命。

她翻身下马,褪去铠甲外袍,只着一身素色劲装,将佩剑交予亲卫,独自一人缓步走向营地。她不愿以将军之威压人,只想以医者、同袍、半个谢家主人的身份,走近这群心灰意冷的老兵。

营地入口,两名守兵抱着长矛缩在避风处,见有人靠近,立刻警惕抬眼,沙哑喝问:“来者何人?擅闯营地者,格杀勿论!”

魏清黎停步,语气平和:“我是沧云关魏清黎,奉少帅之命,前来接诸位同袍归营。”

“魏清黎?”

两名士兵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涌上愤懑与失望。

他们自然听过这个名字,知道她是军中主将,是侯爷收养的义女,可那又如何?少帅失踪,大营不管不顾,让他们在这荒岗上等死,如今再来假意安抚,未免太过迟了。

“魏将军不必假惺惺!”一名士兵红着眼眶低吼,“少帅早已生死不知,朝廷弃我们于不顾,大营也当我们是弃子!我们溃散至此,早已无家可归,不劳将军费心!”

“我们在边关浴血杀敌,到头来却要冻饿而死,这便是我们保家卫国的下场吗?”另一人声音哽咽,满是不甘。

怨怼、委屈、绝望,在话语间毫不掩饰。

魏清黎看着他们冻得发紫的脸颊、破烂不堪的军袍,心中酸涩,却依旧语气沉稳:“我知道诸位心中苦,知道大家在绝境之中,仍未降北狄、未附奸佞,仅凭这一点,你们依旧是谢家军的好儿郎,是北境的英雄。”

她抬眸,声音清晰而坚定,传入两人耳中:

“少帅没有死,更没有抛弃你们。他只是暂时身陷困境,无法脱身,特意命我带粮草、药品、棉衣前来,接所有人回沧云关,重归编制。”

“少帅……还活着?”

两名士兵猛地抬头,眼中死寂瞬间炸开一丝光亮。

自溃散以来,最摧毁他们意志的,便是“谢征已死”的流言。若少帅尚在,那谢家军便有主心骨,他们便有盼头,有归处。

魏清黎郑重点头:“千真万确。少帅心中始终记挂边关,记挂诸位旧部,待他归来之日,便是重整铁军、横扫外敌之时。”

话音未落,营地内的士兵闻声纷纷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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