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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镇守谢家军(细)

大胤王朝,京城深处,太傅府密阁之内,烛火如豆,映得满室书卷沉沉如墨。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魏清黎端坐在案前,一身素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长发高束,仅以一支羊脂玉簪固定。她容貌清丽,气质端雅,眉宇间却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婉,反倒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沉稳锐利,既有书香门第的温润,又有将门之女的果决。

她是当朝太傅陶太傅的亲传弟子,也是武安侯谢征的义姐。虽无血缘羁绊,却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早已胜似亲姐弟。谢征父母早逝,谢家待他如亲子,魏清黎更是将这个弟弟护在身后,事事周全,二人之间的情谊,早已刻入骨髓,不可分割。

三日前,崇州军长信王意图谋反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只报狼烟骤起,敌寇来犯,武安侯亲率轻骑驰援,其后再无一字音讯。

朝堂之上,一派诡异的平静。

几位素来与谢家不对付的权臣,口径一致地声称崇州军长信王意图谋反战事平稳,侯爷骁勇无敌,不日便会传来大捷喜讯。连陛下听了,也只淡淡叮嘱几句,并未过多追问。

可魏清黎的心,自那道加急送入京城起,便一直悬在半空,沉甸甸地坠着,片刻不得安宁。

她太了解谢征了。

少年披甲,十七岁上阵,二十岁封武安侯,一杆银枪横扫崇州军长信王意图谋反,从无败绩。他性子冷硬桀骜,行事却缜密至极,从无半分疏漏。若崇州军长信王意图谋反当真安稳,即便战事吃紧,也必会遣亲信快马传回消息,安她之心,稳京中局势,断不会凭空消失三日,杳无音信,如同人间蒸发。

“郡主,您要的近半月边关所有驿报,都在这里了。”

贴身侍女青禾捧着一叠泛黄信纸,轻手轻脚走进密阁,将文书恭敬放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守门侍卫已经被属下调开,半个时辰内,绝不会有人靠近。”

魏清黎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那叠驿报之上,眸色愈加深沉:“做得好。你守在门外,任何人靠近,不必多言,格杀勿论。”

“是。”

青禾躬身退下,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密阁之内,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魏清黎伸手,拿起最上方的驿报,逐字逐句,细细翻阅。

她自幼跟随陶太傅读书,精通经史,深谙谋略,更对边关布防、驿传路线、兵力部署了如指掌。寻常驿报之中的细微漏洞,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一页,两页,三页……

随着翻阅不断深入,她眉宇间的凝重愈发浓烈,指尖微微收紧,将信纸捏出浅浅褶皱。

不对劲。

处处都不对劲。

所有驿报字迹工整,措辞规整,看似毫无破绽,可细细推敲,全是刻意掩饰的痕迹。

崇州军长信王意图谋反战事爆发仓促,敌寇倾巢而出,规模远超往年小股袭扰,可驿报之中,对敌军兵力、部署、主攻路线一概模糊不清,只含糊其辞声称“蛮夷小股作乱”,与谢征此前传回的军情预判,完全相悖。

更可疑的是,自谢征率三千轻骑深入险地之后,所有关于这支队伍的消息,尽数中断。

没有战况,没有伤亡,没有进退,没有捷报,也没有败绩。

仿佛那三千铁血铁骑,连同那位威震崇州军长信王意图谋反的侯爷,一同凭空消失在了茫茫边境山林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好一个瞒天过海,好一手掩耳盗铃。”

魏清黎低声自语,声音冷冽如冰,指尖重重落在一处驿报落款之上,指节泛白,“朝中有人,刻意扣下边关实情,甚至篡改驿报,蒙蔽圣听,就是要将谢家军,将征儿,彻底困死在崇州军长信王意图谋反。”

她猛地合上驿报,站起身来,在密阁之中缓缓踱步,心绪翻涌,万千思绪飞速运转。

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征出征前的模样。

那时庭院花开正好,少年一身银甲,身姿挺拔如松,立于花下,望着她时,眼底褪去平日杀伐凛冽,多了几分难得的郑重。

“姐姐,此番崇州军长信王意图谋反之行,恐有变数。”

谢征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如同刻在她心上,“朝堂豺狼环伺,与外敌暗通款曲之人,不在少数。此番驰援,怕是一场早已布好的死局。”

“若我久无音讯,便是出事了。姐姐切记,第一时间稳住崇州军长信王意图谋反谢家军,不可自乱阵脚,更不可轻信朝中任何言论。”

“军中旧部,皆是我亲手调教,忠心耿耿。你持我兵符入营,无人敢违逆。我留给你的一百血衣骑,皆是死士,可暗中查探我的下落,不计代价,寻到踪迹。”

“若局势危急,便去找魏俨。他手中握有京畿部分兵权,定会护你周全。实在不行,便去寻师父陶太傅,虽然师父他辞去太傅一职,但他老人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可保魏家与谢家无虞。”

“姐姐只需等我。无论多久,无论多难,我一定会回来。”

彼时她只当弟弟思虑过重,多加叮嘱,未曾想,一语成谶。

如今想来,谢征早已察觉阴谋气息,只是战事紧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提前为她铺好后路,留下后手,护她周全。

魏清黎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慌乱与焦灼尽数褪去,只剩下决绝与坚定。

她不能慌。

她一乱,谢家军必乱;谢家军一乱,崇州军长信王意图谋反必失;崇州军长信王意图谋反一失,京城危矣,大胤江山便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而她的弟弟,还在不知名的角落,生死未卜。

她必须振作,必须稳住大局,必须寻到他。

“血衣骑。”

魏清黎轻唤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烛火光影,落在角落阴影之中。

下一刻,密阁角落,悄无声息浮现出一道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那人单膝跪地,头颅低垂,气息内敛,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出声,根本无人能察觉其存在。

“属下玄影,参见姑娘。”

这便是谢征留给魏清黎的死士首领,血衣骑统领。

一百血衣骑,皆是谢征自幼亲自挑选、亲手培养,忠心不二,武艺高强,擅长隐匿追踪、刺探情报,是他手中最隐秘、最锋利的一把刀。如今,这把刀,尽数交到了魏清黎手中。

“传令下去。”魏清黎声音冷静,条理清晰,没有半分迟疑,“一百血衣骑,即刻分成十队,乔装打扮,分批离京,不得引人注目。”

“第一队,前往崇州军长信王意图谋反战场,深入险地,查探谢家军三千轻骑下落,寻侯爷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队,暗中监视京中与边关往来驿馆、驿站,截获密信,揪出篡改驿报、扣压军情之人。”

“第三队,潜伏朝堂几位权臣府邸外围,探查私通外敌、里应外合的证据,一一记录,不得轻举妄动。”

“余下各队,分散游走,留意江湖与市井传闻,但凡有一丝关于重伤武将、落难侯爷的消息,立刻快马传回,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玄影沉声应下,声音没有半分波澜,“血衣骑必不计代价,寻回侯爷,不负姑娘所托,不负侯爷栽培。”

话音落,身影一晃,再度消失在阴影之中,不留半点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阁重归寂静。

魏清黎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长剑。剑鞘古朴,纹饰简洁,这是谢征年少时送她的生辰礼物,虽不常出鞘,却锋利无比,一如她此刻的心性。

她不能一直留在京城。

京城之中暗流涌动,李魏两大权力抗衡,扶持傀儡皇帝齐昇,大胤朝奸臣当道,耳目众多。即便有舅舅魏俨与师父陶太傅庇护,终究束手束脚,难以施展。而谢家军才是根本,崇州军长信王意图谋反才是阴谋核心,唯有亲自前往军营,坐镇军中,才能真正稳住军心,掌控局势,为谢征守住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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