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燃着四五个大铁盆,烧红的无烟焦炭热气腾腾,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四周摆着十几张八仙桌,二三十个穿着各色旧棉袍的汉子正凑在一起嘀咕。
桌上零散摆着全国粮票,工业券,银元,还有两块干瘪的腊肉。
正上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个穿着绸面夹袄的干瘦老头。
他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老核桃。
这人正是黑市的大庄家,外头人称“七爷”,行里人唤作“鬼爷”的齐三鬼。
见夏禾与秦岩迈步进来,
几十道审视,警惕乃至带着杀意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齐三鬼手里的核桃啪的合在掌心。
耷拉的眼皮缓缓掀开,眼神阴鸷。
“两位好俊的功夫。”
他枯瘦的手指扣住太师椅的扶手。
“卸了我外头四个红棍的腿,单枪匹马闯我齐三鬼的地盘。”
齐三鬼冷哼一声。
“是嫌命长,还是兜里的货硬的能压住我满堂兄弟的刀片子?”
此话一出,四周的倒爷们齐刷刷从桌子底下抽出用破布条缠把手的杀猪刀,三棱刮刀。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夏禾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自顾自走到旁边一张空桌前,脚尖一挑拉开长凳坐了下来。
秦岩则面无表情的往长凳旁一杵,单手搭在桌沿上。
四十三码的硬底军皮靴在地砖上碾了碾。
刚才一脚踹塌半截砖墙的动静犹在眼前,这随意的小动作硬是让离得近的几个倒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男人粗粝的指腹压在红木桌沿,沉闷的力道压的木料发出轻响。
光是这份连眼珠子都不乱转的镇定,就让齐三鬼心底泛起一阵嘀咕。
“齐老板,开门做买卖,求财不求气。”
夏禾解开随身的青布大包裹,从里面抱出一个扎紧口子的雪白洋面口袋。
咚的一声闷响。
沉甸甸的口袋砸在八仙桌上,震的桌上的缺口茶碗乱跳。
袋口的麻绳被她随手一扯,应声崩断。
哗啦。
大片白莹莹的细腻面粉从袋口倾泻而出。
防空洞里腾起一阵极细微的白雾。
纯正浓郁的天然麦香在燥热的空气里散开,直钻众人的鼻子。
地下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咽唾沫的响动。
原本满脸横肉的倒爷们,手里的刀片子当啷掉了一地。
一个个眼珠子瞪的溜圆,伸长了脖子直勾勾盯着桌面。
有个离得近的干瘪汉子耸动着鼻翼,拼了命吸着飘在半空的粉末。
齐三鬼盘核桃的手一哆嗦。
吧嗒。
一颗老铁核桃脱手滚落,在青砖地面上滴溜溜转出老远。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起身几步抢到八仙桌前。
那双枯瘦的手抖的厉害,小心捻起一小撮面粉凑到鼻尖。
用力闻了两下,他又伸出舌尖舔了舔。
“没沙子,一丁点麸皮都没有!”
齐三鬼那张常年发青的瘦脸泛起一阵潮红,嗓音尖厉。
“麦香纯正!入口就化了!”
他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夏禾。
“这是省城一号特供的精细雪花粉?!”
“不…比特供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