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吃观音土,啃苦菜根,连粗玉米碴子都要凭票定量。
市面上的所谓白面,无不发黄发灰,掺满了糠皮。
眼前这堆白的扎眼的细粉,在黑市这帮人眼里就是吊命的神仙药。
夏禾单手按在面粉袋上,嘴角泛起一丝散漫的笑。
“齐老板好眼力。”
她靠在椅背上,开口道。
“这只是样品,我手里,有一千斤现货。”
“今夜,我要换硬通货。”
一千斤?!
这三个字震的防空洞里的几人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脑瓜子嗡嗡作响。
齐三鬼呼吸粗重,胸口不住起伏。
能在这种灾年,随随便便掏出一千斤特供雪花粉的人,背后的底子摸不透。
这女人手段毒辣,旁边的男人身上更是带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绝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级狠人。
黑吃黑?
齐三鬼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他敢打赌,自己只要敢动半点歪心思,明早这地下黑市就能被正规军用迫击炮扬平。
他扑通一声跌坐回太师椅,见状赶忙站起,双手用力按着膝盖,把腰弯下一个谄媚的弧度。
“姑奶奶!”
齐三鬼的声音打着颤,狂热外露。
“刚才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您说,要换什么硬通货?!”
他一把扯开领口的盘扣,大手一挥。
“只要我齐三鬼这库房里有的,大黄鱼,前清老物件,现大洋,您随便挑!”
夏禾眼底泛起微光。
鱼儿,咬死钩了。
“大黄鱼和现大洋固然要。”
夏禾搓掉指尖残留的面粉屑。
“不过,我更想先瞧瞧你这库房里的破烂家底。”
听到这话,齐三鬼愣在当场,脸上干瘪的横肉抖了两下。
灾荒年头,人命不值钱,那些前朝遗留下来的坛坛罐罐,朽木字画,搁黑市里连半碗拉嗓子的苞米面都换不来。
全被他当柴火和占地方的废料,胡乱堆在后院地窖里沤烂。
这祖宗,居然好这口?
“姑奶奶好雅兴!”
齐三鬼立刻咧嘴一笑。
“老六,把后库的大铁将军给我卸了!”
随即他亲自提着一盏明晃晃的防风马灯,哈着腰在头前开道。
穿过地下室深处的一道厚重铁门,潮湿的霉味混着陈年土腥气扑面而来。
满地狼藉。
残缺不全的紫漆太师椅,卷成捆落满蛛网的烂画轴,还有一堆堆缺角少盖的青花瓷。
夏禾没说话,心神微动,空间本源的感知力顺着空气无声蔓延。
她这随身灵泉空间对沃土草木极为亲和,连带着对上了年岁,饮过天地灵气的纯天然神木与古玉。
也有着血脉相连般的共鸣。
走到阴暗潮湿的西北角,夏禾的心口突突跳了两下。
有动静。
那是种沉厚,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却依旧未死的古木灵韵。
她顺着感应看过去。
只见烂泥地里倒扣着一口黑黢黢的大箱子,上头糊满了发霉的干鸡粪和黑泥垢,臭气熏天。
夏禾面无表情走上前,抬起布鞋尖,看似随意的踢了踢那烂箱子一角。
笃笃。
传出来的声响沉闷,硬邦邦的,半点没有朽木的酥脆。
外层干硬的泥壳被踢落一块,露出内里深黑,隐隐泛着金星荧光的紫黑木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