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掌朝下,按在桌上的图边。
血滴在麻点上,慢慢洇开。
“行了。”他道,“让开。”
三个人退到墙边。
屋角那口木桶里盛着白天挑来的渠水,水面本来是静的。
过了一息,水面动了一下。
先是一根,从桶底浮上来,细得像头发。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三根暗红贴着桶壁往上爬,爬到桶沿上,停住。
它们朝着陈远的手。
陈远把手收回来,搁在膝上。
三根线在桶沿上立了一息,顺着桶壁滑下去,落到地上。
它们贴着地皮走,走到沙带边上,停住。
前头那一根左右探了两下,探不进去,缩回去。三根线在沙带外头并成一股,盘了一会儿,退回桶里。
水面又平了。
屋里谁都没有说话。
杆子走过去,把那条沙带用脚推宽了一寸。
“血引火。”他道,“也引线。”
“一样的东西。”老画师道,“线和火,都是从门那边过来的。血认门。”
陈远把右手握起来。
杆子把桶里的水舀了一瓢,倒在地上。
瓢底还剩一层薄水。陈远把手指上的血抹了一点在瓢沿上。
剩下的水一下就活了。
十几根线从瓢底冒起来,围着那一点血转,转成一圈,越缠越紧,最后缠成一个小小的结。
陈远把瓢扣在地上。
结散了,线顺着地皮往沙带走,走到沙带边上又停住。
“沙是个界。”杆子道,“过了沙,它们就上人了。”
“子时。”陈远忽然道。
“什么。”
“爷爷三十年前问过老翁,水最深是哪一时。”陈远道,“子时。水最深的时候,也最静。归槽得挑那个时候。”
“归槽那天,”他道,“得有人替我挡线。”
杆子把地上那袋沙提起来,拎到桌边,倒了一半在门里。
“挡得住。”他道,“我拿沙,你拿石头。”
“子时归槽,我拿沙。”杆子道,“你一个人下去?”
“我下去。”
“线要是从后头上来呢。”
“你把我围在沙里。”陈远道,“围半圈,留一个口,口对着石头。”
杆子在地上比了一遍,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远对老画师道,“归槽那天,渠边得有人看着。”
“看什么。”
“看水。”他道,“水退半尺,是成了;水往上顶,是我在底下出了事。”
老画师看着桌上那张图,忽然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槽沿崩了一块。”老画师道,“石头下去,卡不住。血叫醒的火,会在半路上散掉。”
“补。”
“补石沿得用石粉。”老画师道,“要用同一种石头磨的粉,掺胶泥,压一夜。这种石,渠上不产——太爷当年从哪儿取的,图上没有画。”
陈远坐在灯前,没有立刻开口。
老鹅滩滩腰上那些粗石,他记起来了。
那一片石头的颜色,跟闸基底下这块平石,是一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