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还有一条路。”赵道爷道,“老祖在井底凿了三十年。他手里那点东西,是从门那边来的。他要是肯分你一口,也是现成的。”
“他要什么。”
“要门。”赵道爷道。
陈远没有说话。
“他这三寸,是拿水换的。”赵道爷道,“你再借他的火,他就能拿那口火去把门顶开。你归槽是关门,他要的是开门。你们两个人的手,握不到一处。”
“那我还有十天。”
“十天。”赵道爷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你要么找一口不容易还的火,要么想一个不用火的法子。”
“你要问的不是火从哪儿来。”赵道爷道,“你先问,当年那道槽是怎么开的。”
“他没带灯。”
“没带灯,也没带火。”赵道爷道,“就带了一捆绳、一把凿子、一块石头。你在老鹅滩点满一圈弧,靠的是火;他开根槽,靠的怕不是火。”
陈远站着没动。
“我教不了你。”赵道爷道,“我这辈子见过的火,都是人身上养的。太爷那口不一样。你去西岭,先看看槽。槽上会写字。”
日头爬到墙头,墙根的影子往东挪。巷口有孩子在喊人吃饭。
傍晚,齐叔的驴车到了。
车没进院。齐叔站在门外,喊了一声陈远的名字,声音压着。
“西岭出事了。”他道。
“什么事。”
“闸上。”齐叔把驴拴在槐树上,“今天晌午,镇上来了辆车,车上下来四个人,带着两把锤子。他们把闸房的门别住了,把老翁堵在里头。”
“文士的人。”
“不是文士的人。”齐叔道,“是西岭自己的人。”
陈远站住。
“他们锁闸房做什么。”
“不是锁闸房。”齐叔道,“他们把闸基底下那道石埂撬开了一角。老翁说,他们要往那个方槽里灌浆。”
陈远心里一沉。
“谁教他们的。”
“没人教。”齐叔道,“他们说,那是锁水的槽。槽堵上,水就不来,肚子就不闹。”
“老翁呢。”
“老翁挡在闸房门口。”齐叔道,“他说闸是他开的,要告先告他。那四个人没动手,只说等他让开。”
陈远站在门口,手里那点力气全压在褡裢带上。
杆子从车上把褡裢卸下来,摊在台阶上。
“带什么。”他道。
“方石,手札。”陈远道,“绳,灯油,两袋沙。”
“浆粉呢。”
陈远想了一下。
“带上。”他道,“槽沿崩了一块,得补。”
杆子把浆粉塞进褡裢最底下,又把母亲刚塞过来的那包干粮压在最上头,回头看了一眼窗子,什么也没说。
“西岭那四个人,讲理不讲理。”杆子问。
“讲理。”陈远道,“可他们说的是他们那一头的理。”
“那咱们讲哪一头。”
“讲水。”陈远道,“水认槽,不认人。”
杆子把褡裢往肩上一挪,没再问。
车轱辘碾过门槛外的青石,响了一声。
他知道那四个西岭人不是文士的人。
可他更知道,那四个人正在替文士干一件文士自己的人干不了的事。
槽要是灌死了,根槽就永远归不上。
“去西岭。”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