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陈远道,“大家和气,学姐也照顾我。”
“那就好。”秦朗点了点头,“社里待久了,就都是自己人了。”他摆摆手,“去吧,下回活动别迟到。”
陈远应了声“好”,出了门。夜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又湿了一片。他没急着走,在廊下站了站,借系鞋带的工夫,用余光把活动室四角扫了一遍——门后多了一只巴掌大的铜铃,窗台上压着一截画了灰线的砖头,香案底下还搁着一只他没见过的青瓷小炉。上午他来时,这几样都还没有。
他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孙磊搬完凳子出来,路过他身边,压着嗓子道:“话我放出去了——后街那晚打架的是个外地练家子,天没亮就坐车走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下午秦朗领了个生人来社里,在活动室里外转了一圈,一句话没说就走了。生面孔,不像老师。”
“说一次就够,别再多提。”陈远低声道,“说多了,反倒像假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岔路口,苏晴追上来,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陈远,秦顾问今天把里间柜子里的东西搬走了不少,说是回库清点。他还让我把上个月的出勤表抄一份给他,交代往后别让社员往楼后头去。”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怎么觉着,社里最近怪怪的?”
“学姐多心了。”陈远笑了笑,“许是社里要添新东西,腾地方呢。”
送走苏晴,他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苏晴替秦朗管着社里大大小小的事,却不知道自己管的那只瓷罐里装着什么。她在这局里,比他陷得还早。
陈远没有回家。他拐到操场边那排杨树的阴影里站定,微微眯起眼,把丹田那口气稳在胸腹之间——这是他这半年练出来的望气本事。夜色里,西北角那栋旧楼的轮廓沉在黑暗里,可陈远看得分明:楼顶四角,各悬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线,斜斜拉下来,在活动室上空织成一张网。网线极淡,像是用香灰和铜气养的,白天看不见,一到夜里便显了形。连操场那头豁口的方向,也隐隐垂着一线,把旧路也罩了进去。
他的手心沁出了汗。
爷爷的手札里,有一页被朱笔圈了又圈的批注,他背得滚瓜烂熟:清微派内门有锁灵之法,以香引气,以铜定线,凡入阵之人的气,都会在阵里留下痕迹——“阵成则气留痕,三日之内,可循痕而索人。”
他今晚,在这张网里整整坐了一个钟头。那根线虽然没缠实,可痕已经留下了,深浅他赌不起。
回到家,他锁上门,把手札翻到那一页,一字一字又看了一遍。朱批的笔迹微微发颤,像是爷爷当年写这几个字时,也在怕什么。他把手札收进木盒,锁好,又坐回床边,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排了一遍:先给周鸣留个底,再想办法把消息递到赵道爷那儿。老话讲未雨绸缪,可如今雨已经到头顶上了,他能绸缪的,只剩破网这一条路。
他吹了灯躺下,望着窗外旧楼的方向,久久没有合眼。网已经撒下了,他得赶在收网之前,找到破网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