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六点差十分,陈远推着自行车进了校门。周鸣没有跟来——周二晚上,他就跟周鸣改了约定:老槐树底下太招眼,改在街口那家报亭等着,隔得远,又能看清校门。他自己则不早不晚,混在散学的人流里,走进了西北角的活动室。停好车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校门,报亭的方向影影绰绰立着个人影,他心里稍安:今晚不管出什么事,至少周鸣不在网里头。
进门前,他把呼吸放慢,把丹田那口气压到最深处。赵道爷的话还在耳边:把自己的气,收进骨头里。他不是没想过装病躲过今晚——可秦朗亲自点了名,他若不来,比来更招疑。
活动室里灯火通明。苏晴在摆凳子,抬头冲他笑了笑:“来啦。秦顾问今天到得早,说有事要交代。”
“那正好,”陈远把书包放在靠门的凳子上,“我上回那‘引气归元’还没练透,正想请教他。”
静坐进行到一半,秦朗才开口。他讲的还是那套养气的道理,末了,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在陈远身上停了一瞬:“练功如藏锋。锋芒太露,是要吃大亏的。”
陈远垂着眼,跟着众人一起点头。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个个儿——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还是单说给他听的?
说完,秦朗点了一支香,让众人照例导引。香雾漫开时,陈远正按部就班地吐纳,忽然觉出丹田那口气被轻轻牵了一下——像有根看不见的细线,绕着他的气打了个转,又收了回去。他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只把气息放得更缓更浅。那一夜的功夫没白练,气收得够快,那根线没能在他身上缠实。可他心里清楚:入没入过阵,从来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散场后,秦朗果然叫住了他:“陈远,留一下。”
屋里只剩两个人。秦朗坐在桌边,指节不紧不慢地叩着桌面:“上周五夜里,学校后墙那边出了点事,你知道吗?”
陈远手心一凉,面上却是一派茫然:“出事?我周五散场早,没听说。丢东西了?”
“没丢。两个值夜的被人撂倒了,说是遇上个练家子,跑得影儿都没了。”秦朗说着,忽然抬眼,“有人跟我说,那晚看见你骑车在校门口附近转悠。”
陈远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挠了挠头,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我那晚社里散场早,约了同学吃饭,回家晚了些,骑车路过校门口——我家住那边,顺路。”
秦朗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紧张什么,我就随口一问。”他话锋一转,像是不经意,“对了,你那个叫周鸣的同学,这阵子怎么不来接你了?他不是老在校门口等你散场吗?”
陈远的心又往下沉了沉:“他最近忙着竞赛补习,哪有工夫来接我。”
“年轻人用功是好事。”秦朗慢悠悠道,又问,“你在社里也快两个月了,觉得社里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