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没接话,端起茶抿了一口。他看的自然不止气色——他方才用望气法扫过,苏晴周身的气息干净、匀和,不像那几个萎靡的学生,也没有邪香的痕迹。这让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眼前这个社长,怕是并不清楚那香的底细。
“学姐,”他放下茶杯,装作随口问,“社里点的那种香挺好闻的,提神,是什么香?”
“是外面一位老师傅配的安神香。”苏晴道,“好多人说闻着睡得踏实。”
“那位老师傅常来学校吗?”
“不常来。”苏晴顿了一下,“珠子、香,都是他托人带给我的。我只见着他两面。”她说着看了陈远一眼,“你问得倒细。”
“好奇。”陈远笑了笑,没有再往下问。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那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走进来,看见陈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才转向苏晴:“新报名的?”
“嗯,高一三班陈远。”苏晴应道。
年轻人“嗯”了一声,目光在陈远身上又扫了一遍,才对苏晴道:“下回课时收紧些,别讲太散。社里的进度,我心里有数。”苏晴应了声好。他这才踱进里间,经过陈远身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气息——不是屋里那甜腻的香,反倒像庙里那种陈年的檀香,清冽,冷。
陈远把这一点记在心里:真正管着这间社的,怕是这位。他问苏晴:“这位是……”
“社里的顾问,姓秦。”苏晴道,“珠子、香都是他那边老师傅给的。你别看他年轻,懂的比我们都多。”
“平时社里的课,都是学姐讲?”陈远又问。
“静坐课我讲,导引课是秦顾问来。”苏晴道,“他忙,一个月也就来两三回。”
陈远点点头,把“导引”两个字在心里记下了。起身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桌上那本签到簿,上头新添的名字里,有两个正是他记下的“没精神”的学生。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把这一条记住了。
苏晴送他出门,叮嘱道:“考验定在明晚,还是这个时辰。回去早点歇,养足精神——考验要坐一炷香,坐不住可不行。”
“好。”陈远应着,推车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里间的门半掩着,那个年轻人背对着门站在柜前——那只装着香灰的瓷罐,正摆在柜子最上层。
他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回家的路上,他一路都在盘算明晚的考验,心里定了三件事:第一,香燃起来时,他要把气息守稳,绝不让那东西沾身;第二,他得看看那香到底是谁点、怎么点的;第三——那个姓秦的顾问和那罐香灰,到底要送到哪儿去。
夜风很凉。他骑过一盏路灯时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西北角的方向——那里的灯已经灭了。他默默想:姓秦的,那罐香灰,我倒要看看你能送到哪儿去。
这社里的水,怕是比他想的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