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陈远准时到了活动室。屋里比上次热闹,靠墙多摆了两排凳子,坐着几个看热闹的老社员;场中空出一块地方,站着四个新面孔——除了他,还有一个瘦高个男生和两个女生,都绷着脸,像是来赴考的。
苏晴站在桌前,先讲了一遍社规,无非是按时活动、尊重师长、不把社里的讲义外传之类的老话,讲完才进入正题:“咱们社讲的是传统文化,入社前先看两样本事——一是坐得住,二是看得准。坐得住,是静坐一炷香,不许乱动;看得准,是相学入门。待会儿我给各位看几个人,你们各说各的看法,说得准不准,由社里评定。”
她话音刚落,那个姓秦的顾问从里间走出来,没有坐,只靠墙站着,双手抱臂,目光淡淡地在四个新人脸上扫过。陈远与他目光一触,便垂下眼——他记得这人身上那股冷檀香,也记得那只瓷罐。
考验第一场是静坐。香炉里换了新香,秦朗亲手点的。那香燃起来,甜腻的气味很快弥漫了整间屋子。陈远盘腿坐定,按手札里的法子把气息沉进丹田,稳稳守住,只留一分心神在外头。
他守气用的是手札里正传的路子——气归丹田,不随外物走。那香之所以缠人,是因为寻常人的气是散的,被烟一引就跟着飘;他的气守得稳,烟就引不动。他忽然想:爷爷当年大概也见过类似的场面,才在书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写那个“稳”字。
一炷香烧了大半。坐他旁边的瘦高个男生最先撑不住,先是晃了两晃,接着身子一歪,被旁边的老社员扶住,搀到椅子上歇着去了。另外两个女生也坐得摇摇晃晃,额头沁汗。只有陈远始终端坐不动,气息匀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香燃起的灰白烟气在他身周绕了几绕,却像水流遇上礁石,怎么也缠不上他的气。
他听见秦朗在屋角轻轻“嗯”了一声。
香尽,苏晴宣布静坐一关过了的只有他一个。那两个女生没坐满,当场就被婉言劝走了,蔫头耷脑地出了门。瘦高个男生缓过劲来,还想再试,也被苏晴笑着拦住:“回去歇两天,下回再来。”
屋里只剩下陈远一个新人。苏晴道:“第二关,看相。社里请了三位同学来当考官,你挨个看,说说他们的气色、精神,捡你觉得稳当的说。”
三位“考官”鱼贯进来坐下,都是高年级的学生,一男两女,神情自若。陈远心里明白,这一关考的是眼力,也是分寸——说得太玄,显得轻浮;说得太实,又容易得罪人。
他定了定神,从第一个看起。那是个高二男生,眉目周正,气色红润,只是坐姿微微含胸,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陈远道:“这位学长底子好,精神足,就是平日里思虑重,肩膀总绷着,夜里怕是睡不太沉。”那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挺了挺腰:“你怎么知道我睡不沉?”
陈远没答他,看向第二个。那是个女生,两颊微微泛白,眼下发青,气息偏薄。陈远看了两息,心里就有了数——她身上那股子虚,跟那几个“没精神”的学生一模一样,是被人抽了底气的相。他斟酌着措辞,只道:“这位学姐近来怕是总犯困,上课提不起劲,吃饭也不香。”那女生眼睛一亮:“对对对,我正想找个方子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