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没有答他,忽然把书包摘下来,往地上一放:“书包在这儿,你们翻。里面的东西,想要哪样拿哪样。”
他说话时,趁两人目光落在书包上的工夫,不动声色地把腰间的蓝布包按了按——手札、册子,一样没离身。高个儿冲矮个儿使了个眼色,矮个儿走上前,一脚踢开书包,翻了两下,脸色就变了:“空的!这小子耍咱们!”
陈远退后半步,一字一句地道:“我爷爷的东西,不在书包里,也不在你们能拿去的地方。你们要抢,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高个儿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你以为我不敢?”
他话音未落,陈远忽然偏过头,压低声音:“周鸣,往村里跑,找你表舅,报警!”
“那你——”周鸣瞪圆了眼。
“走!”
周鸣咬牙,转身就往山下钻。高个儿皱眉:“追!”矮个儿应声蹿了出去,陈远横跨一步,挡在他前头。矮个儿想绕开,被他一把抓住手腕,顺势一拧——矮个儿没料到一个半大小子手劲这么大,吃痛挣开,再要追时,周鸣已经钻进密林没了影。
矮个儿悻悻退回来,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一句:“钻林子跑了,追不上。”
高个儿没理会他,只盯着陈远,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你倒会安排。”
山风从山坳里灌下来,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陈远背抵着一棵老松,气沉丹田,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高个儿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利落的短打衫,手腕上缠着一圈旧布,一看就是常年练家子。他盯着陈远,缓缓道:“你爷爷那册子,门里找了几十年。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护一天是一天。”陈远道。
“年轻人。”高个儿摇了摇头,“我今日再给你个机会——把东西交出来,我放你下山,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陈远攥紧拳,掌心里全是汗:“不交。”
高个儿叹了一声,向矮个儿使个眼色:“拿下。”
矮个儿当先扑了上来,拳势又急又野。陈远侧身避过,矮个儿不依不饶,第二拳紧跟着扫向他太阳穴,陈远一矮身,从他腋下滑过去,反手一掌切在他小臂上,两人错身而过。矮个儿“咦”了一声,转身又要扑——
陈远却已经退到坡沿,弓起脊背,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眼睛死死盯着两个人,一步不退。他知道,只要退一步,身后就是断崖;怀里揣着的,是爷爷一辈子没能洗清的冤。山风把他额前的汗吹干,又落下新的。天色在他身后一点一点暗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