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陈远心里反倒定了。若只是个寻常过路的,不会这样追着一个学生不放。他慢慢退进阴影里,看见那男人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转身走了。暮色里,那背影又瘦又硬,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量过尺寸。
连周末他都没躲过去。周六母亲带他去百货大楼买鞋,他上楼时习惯性地回头扫了一眼,竟在楼梯拐角瞥见一角灰夹克——那人见他望过来,脚下一顿,转身就往楼下走,转眼没入人群。陈远攥紧扶手,指节发白,脸上却挤出笑,应着母亲问他鞋码的话。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母亲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晚,他随口说在学校多做了两道题。父亲坐在灯下看报纸,头也没抬。陈远钻进自己屋,锁上门,把那几天的观察一笔一笔记在作业本背面:出现的时间、地点、站的位置、走路的习惯。记完,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赵道爷的警告——清微派,来拿。他原以为那是老人的吓唬,如今才知道,人家来得比他想的快。
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知道那人是谁派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可让人惦记的。可他明白了一件事:坐等,等不出结果。爷爷的事若不去查清楚,那本书捏在他手里,迟早是个祸。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惊动任何人,也不去城郊找赵道爷——他怕自己这一去,把麻烦带到老人的门前。
可若真被人盯上,一个人,又能跑到哪儿去呢?他握着那张山门旧照的描样,第一次觉得,爷爷留下的东西,重得他有些扛不住。窗外,春风把院里的枯枝吹得哗哗响,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心里那个念头,却一夜比一夜清晰:查,总得查下去。
第二天中午,他正要去找周鸣说点什么,周鸣却先一步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压低声音:“陈远,我跟你说个事——你这几天放学,是不是总觉得有人跟着?”
陈远后颈的汗毛立起来,抬头看他:“你……也看见了?”
“校门口那灰夹克,前天、昨天、今天,都在。”周鸣咽了口唾沫,“我一开始寻思是接孩子的,后来觉着不对味——他谁都不瞅,就瞅咱这一片。”
两个少年在校舍的阴影里对望着,谁都没再说话。春日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尘土的气息,陈远却觉得后颈上那根看不见的刺,又往下扎深了一寸。
这一回,他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