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手扶在门框上,指节微微发白。半晌,他低声道:“你爷爷年轻时的事,他自己没跟你说?”
“他走得太早,”陈远道,“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老人沉默了很久。院里的鸡咕咕叫着,风从门缝灌进来,冷得人打哆嗦。末了,老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平静下去:“走吧,后生。你爷爷的事,都过去了。回去好好念书,别打听这些旧事——对你没好处。”
“我……”陈远还想说什么。
“回吧。”老人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负担。我这也是为你好。”说罢,木门在他面前轻轻合上。
陈远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忽然提高声音:“赵道爷!我爷爷要是还在,一定盼着您能见我一面!”
院里没有动静。风打着旋从檐角吹过,过了好半晌,才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枯草被风折断。周鸣急了,上前就要再拍门,被陈远一把拉住:“别敲了。”
“他就这么把你打发了?”周鸣气得跺脚,“我表舅还说他心善呢!我看就是个怪老头!”
陈远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门缝里漏出的那一线光,忽然道:“他不是不认识我爷爷。”
“啊?”
“他方才看我那一眼,跟看你别的不一样。”陈远慢慢说,“他认得我这张脸。他不肯说,是有什么难处。”
周鸣一愣,半晌才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远回头望了望那座沉默的破道观,又望了望天边压下来的暮色:“明天,我自己再来一趟。”
“还来?”周鸣瞪眼,“你一个人来,他更不给开门了!”
“人多他更不开口。”陈远道,“你明天在表舅家等我,晌午我不回来,你再来找我。”
周鸣还想争辩,看见陈远眼里的认真,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闷声道:“那你可得记着,晌午见不着你人,我可真去拍门了。”
夜里,陈远躺在表舅家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纸漏进来,他把书包抱到枕边,摸到夹层里那本用布裹着的书,指尖摩挲过粗布,心里一遍遍过着老人关门前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惊,有痛,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他又想起父亲的话:爷爷走那年,这人连夜赶来,守了一整夜。能让人连夜赶来守夜的交情,怎么会一句“不认识”就打发了?
他心里那点火,非但没熄,反而烧得更稳了。他望着黑漆漆的房梁,低声道:“爷爷,你当年到底藏着多少事?你不说,我就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