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行了。”周鸣抹了把脸,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回家。明天早上,你陪我跑步。”
“跑步?”陈远一愣。
“你不是说那些东西不能教吗?跑步总能陪吧?”周鸣瞪他,“我练不了功夫,还不能把身体练结实点?”
陈远笑了:“能。”
从那天起,两人每天早上都在胡同口碰头,沿着马路跑上一程再回家洗漱上学。跑了半个多月,周鸣的饭量见长,脸色也红润起来,逢人就吹:“看见没,爷们儿现在能一口气跑到城郊。”陈远心里也暗暗高兴——跑步练的是腿脚和心肺,与手札上说的“身轻步稳”并不相悖,他自己也觉着桩功站得更稳了。
母亲见他天天早起,起初还念叨两句,后来见他个子抽条似的长,饭量也大了,反倒高兴,只叮嘱他别累着。周鸣他娘更是逢人就夸,说自家小子让陈远带得壮实了。
周末早上,两人又跑出城。初秋的风带着庄稼和泥土的气味,公路两旁的杨树叶子黄了一半。跑累了,两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周鸣指着远处山脚下一片青灰的屋顶:“看见那没?那是个破道观,早没人烧香了。听说里头住着个老头,我表舅在那边村里,管他叫赵道爷。”
陈远的心跳顿了一下。
“破道观?”他压着声音,装作随口一问,“那老头……多大岁数了?”
“挺老了吧,”周鸣挠挠头,“我表舅说他脾气怪,不爱见人,自己养几只鸡、种几垄菜,谁去都不搭理。有人说是早年的道士,也有人说他年轻时犯过什么事,躲到这儿来的。”
陈远望着那片青灰的屋顶,心里翻江倒海。父亲说过,爷爷的故交是“城郊守着一座破道观”的赵老道。周鸣说的这个赵道爷,会是同一个人吗?
“你想去瞅瞅?”周鸣见他出神,凑过来问。
“不……不了。”陈远收回目光,“就随便问问。”
回程路上,他忍不住又朝那片青灰的屋顶看了几眼。初秋的阳光落在瓦上,那座道观孤零零蹲在山脚,像一个把话咽了很多年的老人。他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爷爷藏起来的秘密,爷爷不肯说,父亲不知道,也许只有那位赵道爷能解开。
那天回家,陈远把自己关在屋里,又把手札和拓片并排摊开。页脚那半句话还在:“……若是有缘,自会有人解得。”爷爷与赵道爷是有缘人,那他呢?他与那位躲在破道观里的老人,有没有这份缘?
他把拓片折好,夹回书页,忽然想起父亲那句“成分不好,谁家敢跟你爷爷走得近”——在那个年头,还敢来送爷爷最后一程的人,想必是真正的过命交情。这样的人,会不会知道爷爷藏着什么秘密?
窗外,杨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陈远把木盒锁好,塞回床底,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他想好了:下个周末一早,他先去城郊看看那座破道观的门朝哪儿开。
至于借口,他也想好了——就跟周鸣说,他想去郊外看秋天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