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陈远的日子变得很满。
白天上课、写作业,清晨和傍晚雷打不动地关门练功。吐纳的气感越来越稳,他便把手札往后多翻了几页——“山”字卷的后半,讲的是导引桩步和一套极朴素的拳路。书里说,气壮则身轻,身轻则步稳,桩功是一切身法的根子,再往后,还有“提气轻身”的路子可走。
陈远不敢在院里比划,怕被邻居看见,只敢关起门来,照着书上的图,一板一眼地站桩、出拳。一开始动作生涩得可笑,可练了半个月,他明显觉得手脚轻快了。体育课跑四百米,他脸不红气不喘,把体育老师都看愣了。
周鸣倒没留意这些。有一回他瞧见陈远小臂上两块青紫,嚷嚷起来:“你偷偷练功呢?跟谁学的?”
“摔的。”陈远面不改色地拉起袖子,“体育课单杠上蹭的。”
周鸣将信将疑,嘀咕了两句也就过去了。他满脑子都是新借的武侠小说,放学路上总要念叨:“你说那凌波微步,真有人练得出来?我要会那功夫,看谁还敢堵我……”
“堵你?”陈远随口问,“谁堵你?”
“就西街口那帮混混呗。”周鸣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上回我瞧见他们堵一个小学生要钱,吼了一嗓子把人吓跑了。为首那个叫什么彪哥的,放话说要收拾我呢。”
陈远心跳漏了一拍。其实他昨天放学时就看见了——校门对面,几个叼烟的青年蹲在墙根,眼睛一直往放学的学生堆里扫,看见周鸣出来,几个人还互相碰了碰胳膊。当时他拉着周鸣绕了条远路,没敢跟他说实话,只说是想买橡皮。
“你别绕西街口走了。”陈远道,“以后放学,跟我从后街那边绕。”
“绕什么绕,我还能怕他们?”周鸣满不在乎,拉着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抄近道,快点,租书铺要关门了。”
巷子不长,走到中段,陈远就发觉不对——前面墙根下蹲着几个人,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他脚步一慢,那几个人已经站起来,慢悠悠堵住了去路。
正是西街口那帮人。为首的彪哥叼着烟,上下打量周鸣:“哟,这不挺能吼的小子吗?可算逮着你了。”
周鸣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强撑着道:“我……我又没惹你们。”
“没惹?”彪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你吼那一嗓子,害我少收了二十块钱。把钱拿出来,这事儿就算完。”
周鸣梗着脖子:“我没钱!”
“没钱?”彪哥一挥手,“给我搜!”
两个混混立刻扑上来,把周鸣按在墙上搜口袋。周鸣挣了两下,被一脚踹在腿弯,扑通跪下去,扭头冲陈远喊:“陈远你快跑!去找人——”
陈远没跑。
他只觉血往脑门上冲,眼前那些人影晃了晃,脑子里却一片雪亮——站桩时练过千百遍的步子,看书时默记过的拳路,这一刻全活了。彪哥一巴掌正要扇向周鸣,陈远抢上一步,侧身让开那一掌,顺势撞进彪哥怀里,右拳照着肋下就捣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