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是凉的。
陈远站在一片雾里。四周白茫茫,看不远,只有脚下的石板一块挨着一块,铺得齐齐整整,一直铺进雾里去。
他喊了一声。声音出去就没影了,连个回声都没有。
雾里隐约搁着件东西。他往前走两步,看清了——是只石香炉,摆在一块青石上,炉里的香灰是热的,还冒着一点极细的烟。
他明明没带香。可那味道,他闻过。
睡着之前,屋里就是这股味。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雾里来的,是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很慢。
他猛地转身。
一个白发老道站在三步外。灰布道袍,白眉白须,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
“你……”陈远的腿有点软,“这是哪儿?”
老道不答,只抬手往地上指了指。
“坐下。”
陈远不知怎么的,腿一弯就坐了下去。青石板凉得透骨,可坐下之后,他心里那点慌,竟一点点平了。
老道在他对面盘膝坐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老夫道号清虚。”
“清虚……”陈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没见过,翻过的书页里也没有。
“你不必找我,我也不必寻你。”清虚道,“缘法到了,自会相见。”
“练这个,要什么代价?”陈远问。
清虚看了他一会儿:“你现在还问不着。”
“闭眼。”
陈远闭上眼。
“跟着老夫念。”
四句话,一字一顿,像锤子敲在他心口上:
“心不外驰,气归丹田;绵绵若存,静久自明。”
陈远跟着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觉出不对——小腹里那粒火星,自己动了。
它不再是一闪就没。
那点温热化开来,顺着脊背上行,过颈,入顶,又顺着前胸落回丹田,首尾相接,绵绵不断。周身像浸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轻轻呼吸。
他数不清过了多久。雾里那点香灰味,一点点淡下去,淡得像从来没有过。
他吓了一跳,睁开眼:“这……”
“别睁。”清虚的声音就在耳边,“你根基早替自己攒下了,今日不过是替你点着。”
“谁替我攒的?”陈远一下抓住了这句话,“是不是我爷爷——”
雾静了一瞬。
陈远觉出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像在看什么,又像在算什么。
“你怀里那本书,好生收着。”清虚缓缓道,“书里的字是死的,你自家的体悟才是活的。莫让字先于行——也莫与外人道。”
陈远心口猛地一跳。
他怎么知道书?
“老道长!”他急急开口,“我爷爷——您认得我爷爷吗?”
老道没有接话。
“够了。今夜点到为止,贪多,反而坏事。”他的声音忽然远了下去,“何时再见,看你自己的缘法。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