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掌柜的门,往后照开。”柏千山的目光扫过一圈人,“平价盐、秋粮、药膏等货物,照三条章程来走,凡人与修士一个价,上宗也要讲公平。
青木界大大小小各个分号上的账目,每月抄一份送执法堂,也送我这里一份。谁再敢提封铺、断盐、压社员簿,按门规办。”
“这不是护外界来的人。而是护着那三百年没人算清的账。账清了,邪物自退。”柏千山说。
村民里,不知谁先鼓的掌,接着是一片低低的应和。好多人听得清楚,眼眶瞬间红了。
叶之秋找几个年轻弟子把盐袋重新背上,腰杆子挺了起来。
关长老一系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到底没敢再言语。瘦长脸弯腰捡起拂尘,退到了人群的后头。
人散了,柏千山没走。
分店后堂,还是那一副粗瓷茶碗。老人把石字骨牌放在桌上,推到了程时安面前。
苏晓禾坐在旁边,拿着自己那枚程字骨牌的手冒出了冷汗。
“这枚骨牌,我找了很久。”柏千山说,“以为找不到了。”
“宗主在哪里寻得这枚骨牌?”程时安问。
柏千山端起茶碗,喝了两口,没有回答。
“1953年,石坡乡社。”柏千山缓缓道,“人间的事,我比你爷爷知道得还要早。
三百年前北岭枯井里放出来的东西,记的不是青木界的账,是天下的账。
哪一本簿子上落不下户,哪一个人把名字写上去回不来,它都记着。”
苏晓禾的声音发紧:“那我爷爷——”
“苏明远。”柏千山念出这个名字,老人眼里有一丝程时安看不懂的东西,“1997年从程家阁楼那扇门过来,但是没有到我这儿。
他去到了北岭枯井边。这枚明字牌,是他留在野外的。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后堂静得能听见茶水面上的细纹。苏晓禾抽泣了起来。
“他现在人在哪?”程时安问。
柏千山摇头。
“凑齐四枚,也只是能看得见账的封面。”老人说,“里头那一页,要你回人间,去石坡乡社,把1953年那笔账,一笔一笔对完。”
他站起身,把石字牌按进程时安手心。
“青木界这边,交给叶之秋和墨阳打理。你回去。那扇门,我替你看着,谁都不敢闹。”
——
程时安从门里回到后仓,是当天傍晚。
怀里三枚骨牌贴着胸口,温温的。苏晓禾跟在身后,手里还攥着自己那枚程字骨牌。
王秉忠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什么都没问,把今天的单子推过来。
【当日支出:青木界分号秋粮与平价盐补足;门货配发大乾朝、赤砂界各一批;后仓示范点复合肥补货。】
【当日可用余额:三百一十余万元。】
三百一十万。今夜必须清零。程时安拿出手机下了单。
从抽屉里掏出那本1953年的旧账簿。牛皮纸封面,“石坡乡社”四个字磨得发白。
四枚骨牌在他掌心排成一小排。苏、程、明、石。
账的封面凑齐了。
里头那一页,在人间。在二十九年没回来的那个名字里。
窗外,天彻底黑了。后仓的灯亮着,货架上的菜种一筐一筐码着。程时安把账簿合上,压在骨牌上头。
从明天起,这盘棋要换个下法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