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报后,叶之秋他们都大吃一惊。连夜派人去禀报正在闭关的柏千山宗主。
一夜忙碌。
天蒙蒙亮,程时安就去了三不问村的后坡。
在坡上背风面水之处,是青念选的地,土壤较为松弛,但是向着太阳。
那四个人的四座土坟并排埋着,没有刻碑,坟头压了四块从分店带来的平价盐砖。
这四个先民从北岭枯井里被救上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烂成了条。
程时安带了盐,带了粮,带了药,以为把人救回来就能留下一条命。到头来,一座坟一座坟,还是堆在了坡上。
村民们蹲在坟头烧纸,火光映着脸。青念站在旁边,还是用程时安的那条红绳束着头发,手里攥着四本没来得及发下去的社员簿。
“簿子先收回去吧。”程时安说。
青念点了点头,把簿子抱回怀里。
这四个人,只知道是青木界的先民。但是姓名、籍贯、坊村……一个都问不出来。
当时程时安和墨阳把他们从井里救上来的时候,四个人都仅剩一口气了。
醒过那一个也只说了三百年来下过北岭那口枯井的批次,也没提过自己叫什么名字。
青念准备好的社员簿子上,填不上他们的名字,只能先空着。
程时安把坟头四块盐砖又摆正了些。盐砖压坟,是他能想到的、青木界也认的法子。
平价盐,凡人修士一个价,到哪一本账上都算得上数。
墨阳从坡下走了上来,袍角沾着露水。他没提坟的事,只把手里一册新账递过来。
“程掌柜,丹房三座药炉,今早重新生火了。”墨阳说,“之前退出社员簿子的人又回来了一大批,有的人今早还送了杂交水稻、灵谷到咱分店,以货易货。”
程时安接过账册,翻了一页。
坊市上那些铺面,挂乡社代售牌子的,如今一家都没减少。
上宗关长老那一系的人,这两天没再露面。
叶之秋以副堂的名义把各分号的账核了一遍,退簿那几户的册子,一笔一笔对得清清楚楚。
店门口,两个丹堂弟子抬着空药篓进来,换第二批盐。
上回那两个缩在门口不敢迈腿的年轻弟子,这回进门先朝青念点了个头。
队尾一个下宗的年轻修士,把新领到的社员簿子揣进怀里,临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杆老秤。
章程三条,算是真正立住了。
程时安在坡上站了一会儿,把账册还给墨阳。
“咱们的货要照常供应。”程时安说,“跟往常一个价。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意变动价格,就算到了万不得已,也要稳住价格和质量。
这是咱们生存下去的好办法。所以,从现在开始,青木界分店也要大量收购仓库,该存的货要存起来了。”
——
回分店的路上,程时安走得慢。
最后一批补货刚过门,灵谷、秋粮、药膏、菜种,分铺二百余处分号支店。墨阳带着人一车一车往各坊市送。
程时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留意起另一件事,心里在算一笔账。
今天的货,灵谷多少石,盐多少斤,几车。程时安跟墨阳一前一后跟过去看,青念抱着一捆菜种跟在后头。
想起青木界头一次开门时,程时安一个人跟青念做起了买卖。到了今日,算是在青木界站稳了脚跟。
可是,这扇门,一次最多能装多少货,能过多少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程时安自己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他是做生意的,盘货、盘运力、盘算一条路能扛多少,是惯出来的毛病。
真要哪天货压得多了,门装不下,他得心里有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