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掌柜,这病……”
铁山不怕打仗,但面对这种悄没声、一个个撂倒人的病,反倒觉得有点慌。
“能治,而且快。”程时安已经在货架上飞快拉清单。
净土金贵、种菜来不及,那就先不占地,发豆芽算了。
“豆……芽?”
绿豆、黄豆,避光、浇净水,三到四天就长成,不用一寸净土。
程时安一句句砸实。
干豆子里几乎没啥营养,但一发芽就全冒出来了。
苏晓禾跟他说过,一斤绿豆能发六七斤豆芽,发好的豆芽,维生素C是干豆的几十倍,专治牙龈出血、伤口不愈合。
再给铁山一批胡萝卜干、脱水肝干,维生素A足,专治夜盲症。
“让石头他们连吃几天,天黑就能重新看见东西了。”一口气配齐。
绿豆四百斤、黄豆两百斤,搪瓷育苗盘三百个,喷壶、避光黑膜、可拆卸的四层竹铁架,外加一批胡萝卜干、脱水肝干。
程时安让铁山腾出一间空屋,搭架、铺盘、淋水、遮光,照着他画的图建一座水培车间。
赤砂界营养急救需要水培车间散件、豆种600斤、维A食材,共支出元。
“从今天起,每天两顿,每人一把豆芽、几片胡萝卜干,先把夜盲和出血治住。”程时安盯着铁山。
“这是救命的,不是零食,登记到人、定量发,孩子和伤员加倍。”
铁山一字不落记下,末了闷闷问一句:“程掌柜的,粮……不够吃了吗?”
“粮够。”程时安看着他。
一字一句,“可粮只能让人不死。”
青的、油的、鲜的,才让人像人一样活着。
废土上的人苦了几十年,往后不光要吃饱,还要吃好。
“豆芽只是头一样,土豆、萝卜、豆子、沙棘,我一样样给你们送过去、种出来。”程时安挥了挥手。
光幕那头,铁山沉默了很久,重重点了下头。
程时安在记事本上,把赤砂餐桌单独写满一页,列成一串。
豆芽、土豆、豆类、油料、沙棘、蘑菇、鸡蛋……
每一样后头,都得跟着一座车间、一块地、一套能自己转起来的法子。
他比谁都清楚,靠他每天隔着门送菜,养不活一个世界。
水培车间当天就搭了起来。
过了几天,头一茬绿豆芽顶着淡黄的芽尖冒头时,石头啃着第一把脆生生的豆芽,愣了半天。
说这是他记事以来,吃过的头一口水灵灵、还带点甜的东西。
孩子眼睛里那点快要灭掉的光,重新亮了。
程时安却没多少轻松。
豆芽救得了一时的夜盲,救不了他这盘更大的棋。
他在废土刚点亮第一口绿。
现实里,一道逼着他非进县城不可的坎,已经悄悄横在了清沅老街的街心。
进城!说的倒是很容易,真正要扎根下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时候他还没料到,会以那样不可思议的方式,在县城打开了另一片奇特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