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库房刚收拾利索,苏晓禾那头传来了一个炸裂的好消息,也带来了一场更大的争执。
那天一早,门帘一掀,苏晓禾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攥着一沓纸。
“发芽了!”她把纸拍在新改的分拣台上,“你那位远方供货商给的瘪种,在现实试验田里发芽了!”
这东西居然也能发芽?
程时安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很难让人理解,于是放下货筐,“数据呢?”
苏晓禾不愧是搞技术的人,她兴奋归兴奋,一开口便全是硬邦邦的数据。
苏晓禾把报告一页页摊开,出苗率87.3%,株高3.2厘米,根长4.1厘米,叶色深绿。
在试验地里,他们特意选了总仓后那块干得裂出道道豁大口子的旱坡地。
试验的时候没浇水,纯靠天。
“本地普通小麦,同样那块地,出苗率67%,株高矮一厘米,根短两厘米。”苏晓禾激动起来。
她拿笔一画,“这个种出苗率高二十个百分点,根扎得更深。”
“根深才吸得到深层土墒,这就是它耐旱的道理。”
程时安忽然问:“咱们县多少旱坡地?”
“十二万亩。”这数字,苏晓禾烂熟于心。
“但是全靠天吃饭,丰年亩产普遍不到六百斤,旱年连三百都难保。”
“换上这个种,保守提到一千斤。十二万亩,每亩保守多收四百斤,你算算得增产多少粮食?”
四千八百万斤。
程时安没急着高兴,问了最关键的:“能不能直接推广?”
苏晓禾脸上的兴奋收了起来,恢复严谨:“不能。”
“新品种上市得过品种审定,先区试、再省审,最快两年。死规矩谁也绕不过的。”
“两年太慢了。”程时安皱眉。
“慢?”苏晓禾一听这话,眉头反倒竖起来,语气难得地冲。
“程时安,我知道你想快,乡亲们也等着好种子。可种子是种到地里的,一季收成全压在那里。”
“不经过多点、多年试验,谁敢保证它换个地块、碰上个冷夏病害也稳?”
“现在图快铺开,万一出问题,那是害农,不是助农!”苏晓禾像炸响了一串鞭炮。
分拣台旁一下静了。
阿强在旁边缩了缩脖子,没见过苏晓禾跟程哥红脸。
程时安却没恼。他盯着那两行数据看了几秒,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急了。”
苏晓禾反倒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论据没了用武之地。
“就按规矩来。”程时安拍板,“今年秋播,选三个土壤条件不同的乡镇,各种五十亩。”
“数据你得全程盯住,一点纰漏都不能出。攒够一年试点数据,明年报上级审核。”
苏晓禾说,“检测、备案、手续我去跑,一样都不会落下。你可以等两年,乡亲们的地经不起任何一次失败。”
程时安点点头,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温柔了?
苏晓禾看着他,神色软下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刚才……语气重了。”
“就该这样。”程时安把报告推回去,“我负责铺网络,你管住把控技术这道关。”
“我要是哪天,真为了快想坏规矩,你就像今天这样拦着我,别给我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