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天亮的时候夜色最是深沉。
三不问村一片寂静。那些雾真压过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浓、都凶。
青木界那片山林的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翻涌成潮,一双双血红眼睛在雾里明灭,密密麻麻,比往常多了数倍。
饿灵察觉到这些凡人最近不对劲,竟想翻身,索性倾巢而出,要把三不问村一口吞了。
三不问村的人,这回没逃,也没乱。
盐砖墙后,青念站最前头,手里攥着盐雾粉,声音发紧却没抖:“都按程老板教的来!墙挡第一波,谁都不许慌、不许乱跑!”
她倒是聪明,私下喊程大哥,在村里称呼为程老板,免得别人误会他俩有什么私交,影响今后的集采统配。
有时候,好心不一定能办成好事。凡事都得小心谨慎。
就在青念思索间,雾潮突然撞上盐砖墙的瞬间,异变陡生。
以往只能让饿灵缩一下的盐,这回成了名副其实的克星。
最前排雾絮一碰盐砖,“滋滋”声密集响起,像滚水泼雪,成片溃散消融,连血红眼睛都跟着黯淡熄灭,根本近不了墙身。
雾潮不甘心,疯狂往一处叠加,一波接一波撞,撞得砖面泛起白雾,就是撞不透。
程时安没能在现场,青念此时却像悬在整张防线上空,哪段墙消耗最快,她立刻让补上防御材料。
“东北角砖面在凹,补砂!”
“西边还够,把备用砖往东北角搬!”
“攥粉的把口子先撕开一半,别等扑脸再撕,来不及!”
她声音一句接一句。慌乱的村民抓住这声音,像抓住定海神针,手不抖了,脚不乱了。
有几团最狡猾的,借雾势贴地飘近,眼看扑到一个年轻守夜人面前。
那村民起初腿一软、脑子空白,电光石火想起老人们教过的动作。
侧身、撕口、劈面扬。
他咬牙闭眼,一把盐雾粉扬出去。
“滋啦——”
饿灵当脸吃了片盐雾,血红眼睛猛地瞪大,像不敢置信,随即整个溃散半空。
年轻村民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人却站得更稳了。
他头一回,亲手杀退一个从小怕到大的东西。
一个人稳住了,十个、百个就都站住了。
最险的是东北角。
那段墙正对雾林来势,守着两个半大少年和一位老婆婆。
“呼噜噜……”
雾潮第三次叠加扑来,砖面被消融得凹下一块,眼看要透孔。
少年手忙脚乱摸盐砂,袋子却撒了。
老婆婆一把按住他的手,从怀里掏出半包备用盐雾粉,劈面朝缺口扬去。
粉雾散开,贴墙根摸来的几团雾絮“滋”地散了,缺口保住。
老婆婆手稳得很,扬完还不忘把撒了的盐砂往回捧:“慌啥,青念说了,墙在人就在。”
战斗持续小半个时辰。
雾潮一波波来,一波波折戟在三层盐防前,盐墙前的空地成了跨不过的天堑。
最后,雾深处传来近乎呜咽的震颤,残雾潮水般退了个干净,露出后头黑沉沉、安安静静的山林。
三不问村第一次靠自己的手,正面打退饿灵群潮。
清点战果。盐砖消耗一百零三块、盐砂十一斤、盐雾粉三十七包,无人受伤,防线完好。
短暂死寂后,盐砖墙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有人脱力瘫坐,有人又哭又笑,青宁举着盐砂蹦着喊:“退了!它们怕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