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后墙的信号强到程时安没法再当它是错觉。
他本来已经躺下了,账册合上,灯也拉了,可那股燥热隔着一堵墙丝丝缕缕渗过来。
像有人隔着墙在低声喊他,一声比一声急。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索性披衣下床。走到后墙边,鬼使神差地把手贴上去。
一股截然不同的感觉传了过来。
青木界的门是凉的、湿的,带着草木和雾的气息,像雨天把手贴在井沿上。
而这一处不一样,掌心下感觉干烫,像被烈日烤了一整天的砂锅,热意顺着掌纹往骨头里钻,
指缝里还漏出极细的、沙砾摩擦的沙沙声,仿佛那堵墙的肚子里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沙暴。
【第二位面锚点:信号稳定,待激活】
他试着把感知再探过去一点。
恍惚之间,他看到了一片望不到头的赤黄色,像有人把整锅烧化的黄铜泼在了大地上。
阵阵淡黄色的风似乎刮在脸上,生疼得很,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那边荒芜得有些瘆人。
不是青木界那种白雾青山、湿漉漉的绿,这里是彻底的荒漠。
天是浑浊的土红色,像生了锈的铁锅盖在头顶。
风卷起沙,打在什么破铁皮上,叮当响,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锣。
地上是一道道龟裂的硬壳,深得能塞进半个拳头,看不见一滴水、一棵草。
沙砾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竟然是一个活着的人。
猛一看个子相当高大,比程时安高出一头还多,可瘦得脱了形,肋骨在破布下根根可数。
只见他裹着破旧的防护布,半边身子掩在一截断墙后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布满了血丝和疲惫,瞳孔缩得像针尖,充满了警惕,像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随时会扑上来咬断人的喉咙。
那双眼睛先是戒备地扫视着风来的方向,在触到程时安感知的刹那,变得锐利。
他反手就把一截磨尖的钢筋横在了身前,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那是上过阵、杀过生的人才有的反应。钢筋尖上还凝着暗色的痕迹。
两人的视线只碰了一瞬,程时安被那眼神吓了一跳,信号马上就中断了。
后墙恢复成普通的墙,那片赤黄消失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也听不到什么了。
【锚点能量不足,连接中断;正式通道将于条件达成后开启】
程时安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干燥的热意,像攥过一把被晒透的沙。
这是第二个位面异世界。
是荒漠,缺水缺粮,缺一切基础工业品,还有一个警惕到骨子里的幸存者。
那样的眼神他见过。不是装出来的狠,是活到今天全靠狠的狠。
那边还有多少这样的人?一个村子?十个?还是整片荒漠就剩他一个?
他几乎立刻明白,系统为什么让他提前备下复合肥、铁锹和净水的东西。
是那地方用得上,而且是救命地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