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寻霏醒来时，身旁已不见慕诗卿的身影。她拥着被子坐起身，锦缎滑落间露出光裸的肩头，忙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

她的衣裙昨夜被流萤给扒走了，赤着身子实在不便下床寻找。

正发愁殿内无人侍奉，忽听帷帐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道柔和的嗓音响起：“小仙奈奈，奉慕仙长之命，前来替姑娘更衣。”

桃寻霏忙伸手摸到枕边的面具戴上，稳住声线，问道：“沅芷和汀兰怎么不见她们？往日不都是她们在合欢殿侍奉的吗？”

奈奈在帷帐外答道：“回姑娘的话，二位仙子现今已调到别处供职了。姑娘若需要她们二人回来侍奉，小仙这就去请。”

桃寻霏沉默了一瞬，摆了摆手：“不必了。你把衣服放这，退下吧。”

奈奈应了声“诺”，将一套叠放整齐大红色的衣裙轻轻搁在帷帐外的矮几上，又行了一礼，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桃寻霏等帷帐外那抹隐约的衣影消失，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肩头，又看了看那套红色的衣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默默伸手将那套衣裳取来穿上。

她却不知，神宫里头早已闹翻了天！

“诗卿，你跟我说实话，昨晚和你同寝的女子到底是谁？”

书房内，破岳按压着火气。他让掌印仙官到九宫十二阁去问了一圈，结果得知根本没有哪位仙子仙女犯禁。若不是有人在风月酒庄聚众赌博被抓了个现行，顺藤摸瓜查下去，还不知道流萤和非云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弟子，竟从宫外弄来一个身着红衣、戴着面具的女子，悄悄送进了合欢殿中。

红衣，面具。

破岳一听这两个词，心下已然雪亮——那两个混账绑来的是谁，他不用猜也知道。

他仍压着怒意，还是要听听慕诗卿如何作答。

“她是十七。”

那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破岳的心湖。他猛地瞪大了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慕诗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重复了一遍：“昨夜与我同寝之人，是慕十七。”

“那你们两个……”破岳不敢置信地问道。

“我俩什么事也没有做。”

慕诗卿的话，让破岳长长松了一口气。

破岳还是压不住火气，沉声道：“我要是不知贪狼魔君就是慕十七，你打算瞒我多久？既然认出了她，为何不把她带回宫里来？我知道你在绝仙岭当众判了十七幽禁，这点小事，我还能替你摆平。本想着等风头过去，我便向九重天请旨，替她减轻刑罚、改判罪名，也好让你们兄妹俩能时常相见。”

破岳当即做了决定，唤来掌印仙官，低声吩咐了几句，掌印仙官领命而去。

“十七她已回了宫，那么她就不能再回魔界。”破岳看着慕诗卿，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慕诗卿没有反驳，也没有阻拦。或许这样强行将她留下也好——等大墟的战事一了，他便能腾出手来，好替她摆脱掉天之灵的对她的控制。

桃寻霏梳洗穿戴好，刚出了合欢殿，便迎面遇上了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金怜伊。

金怜伊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语气满是讥诮：“慕十七，果然是你。”

直到昨夜她听说，非云和流萤弄了个女子送入慕仙长的寝殿，已闹得满宫皆知。金怜伊心中一直狐疑——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那位高冷禁欲的慕仙长就范？如今一见，真的是她。

桃寻霏不愿同她多说。金怜伊对她做过的伤害与折磨，她从未对外提起过，也不打算在此翻旧账。她自问早已不欠金怜伊什么，更没有义务站在这里任她冷嘲热讽。

她垂下眼帘，侧身便要绕过金怜伊离开。

金怜伊见她要走，岂肯轻易放过，侧身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唇边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怎么，见了我就走？是心虚，还是不敢面对我这个故人？”金怜伊慢悠悠地开口，“慕十七，我看你当贪狼魔君当的太久了，都快忘记了慕仙长对你当众宣判的那道旨意？”

桃寻霏脚步一顿，面具下的目光微微一沉。

金怜伊继续说道:“你别忘了，贪狼魔君月牙儿的罪孽已消，而你慕十七是慕仙长当众宣判了你幽禁终身。”

金怜伊语调轻巧，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入桃寻霏的要害。

金怜伊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天真无害的表情，道:“慕仙长当年判你幽禁，你却好好站在这里，他们会作何感想，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话他徇私枉法、言行不一？”

桃寻霏站在原地，沉默了。

金怜伊见她无言以对，愈发得意，扬起下巴道：“我已经向宗正大人揭发了你是贪狼魔君的身份。你等着被问罪吧。”

桃寻霏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金怜伊，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了？”

金怜伊微微一怔。

桃寻霏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金怜伊，目光透过面具的缝隙冷冷地锁住她:“看在风师兄的份上，金怜伊，你最好适可而止。”

不提风如言还好，一提他，金怜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心中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愤怒——她的好大哥，竟然帮着一个害得所有家破人亡的魔头说话。

金怜伊面上半点怒意不显，反倒故意拖长语调，扬声笑道：“贪狼魔君，你看，抓你的人来喽！”

桃寻霏转头一看，只见一群苍灵弟子来势汹汹，直奔她而来。

桃寻霏心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