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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苍灵帝姬(六)

“臭小子,你究竟听谁调遣?”楚长歌怒斥,“你的师父是宗正,而非慕诗卿。”

风如言垂眸应答:“师父常言天命不可违,慕仙长的谕令,弟子亦不敢违抗。”

“罢了,你们不必争执。”破乐深深看了眼怔立当场的桃寻霏,沉重道,“十七,你自求多福。”他将手札递与风如言,“一并带去。”

楚长歌怒极,一脚踹翻桌案:“是谁向慕仙长通风报信?待我查出,定将他丢进湖里喂鱼!”

破乐抬手指了指殿外盘旋飞舞的五采鸟,未发一言。楚长歌见状,火气骤消,面色发冷:“好一只忠心护主的灵鸟。御灵阁阁主精通百种鸟语,却不及慕仙长能听懂此鸟传音。”

传闻有五彩之鸟,名相乡弃沙,为帝俊座下挚友。帝下两坛,皆由采鸟司职守护。

海之东,距苍灵不知几万里,有一处大壑,名为归墟,深不见底。八纮九野之水,天河之流,尽数注入其中,却始终无增无减。

深海归墟之畔,风如言封闭五识,仅凭灵识牵引,携桃寻霏御剑前往神坛。

神坛之上,白莲盛放,香气氤氲。慕诗卿身姿颀长挺拔,周身萦绕着莹白灵力,正缓缓运转修为,修复矢却之阵上不时裂开的细微裂缝。

桃寻霏初见那周身灵力缭绕的身影,竟误认成阿难,转身便要逃离。

风如言挥手设下护身结界,伸手轻拉住她,俯身传音:“慕仙长是你亲兄长,无需畏惧。”

慕仙长?桃寻霏心头骤然狂跳,未曾想竟会在此刻与他相见。

慕诗卿神色肃然,以白莲为座,灵力化作柔和光晕包裹周身。他以大慈大悲之心,耗尽毕生修为抵挡世间至邪之力,普渡六界众生。

大阵渐渐停止躁动,慕诗卿收敛起灵力,周身白莲缓缓消散。风如言上前行礼,递过手札,又对桃寻霏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悄然退离神坛。

慕诗卿展开手札,逐字细看,良久才将其握在掌心,沉默不语。他的声音冷如寒冬冰雪,寒意彻骨:“我原以为你迷途知返,看破红尘,愿为苍生行正道。未曾想,你存必死之心,竟是为了夺取封印天之灵的神器,全然不顾六界众生的存亡。”

“慕十七,早知你魂魄未散,得以轮回转世,我当初便该清理门户,替那些因你而死之人赔罪,免得你再祸殃无辜。”

桃寻霏望着他,满心茫然。手札中的内容艰深晦涩,她连半数都未能读懂,这一切与她又有何干?

她连踩死一只蚂蚁的勇气都没有,怎会祸殃无辜?听他言辞,仿佛她本就不该降临这世间,即便来了,也活该遭人厌弃,无人接纳。

爹爹早逝,弃她而去;漠谣亦不肯留在她身边,是否也是要弃她?她原以为重回苍灵便能拥有亲人,却未料慕仙长,是真的不要她。

为何所有人都要弃她而去?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若是有错,她可以改,只要能留住一丝温情,她什么都愿意做。

无限的孤独与恐惧蔓延开来,填满了她小小的心脏。本就脆弱的心防,又添上重重一道。她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不能怕,不能怕。

桃寻霏脸色由青转紫,双手紧紧捂住额头,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炸裂,蜷缩在地,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

矢却之阵内,天之灵察觉到她的脆弱,疯狂摆动束缚自身的太一链,欲冲破阵法,侵入她的躯体,将其占据、控制。

慕诗卿暗道不妙,即刻催动灵力反制,飞身上前将昏厥过去的桃寻霏揽入怀中,迅速远离大阵。

桃寻霏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简陋的小木屋中。熟悉的陈设让她心头一紧,赤脚跌跌撞撞跑下床,目光急切地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爹爹,你在哪儿?”

她推开门冲出去,眼前的景象却与记忆中的桃源村截然不同。

空旷的山谷静谧无声,唯有风过林梢的轻响,和谐得仿佛与世隔绝。屋前流淌着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映着天光泛着粼粼波光。溪边伫立着一株老梨花树,枝繁叶茂,雪白的花瓣簌簌飘落,树下铺着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

这里……是慕仙长清修的地方吗?

她沉默地站在廊下,久久未动。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晰,爹爹早已不在人世的事实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包裹。为了兑现瑶山圣女的条件,她只身一人,跨越万水千山,历经无数苦难才抵达碧海苍灵。途中无数次想要放弃,却终究咬牙挺了过来。

如今,她不仅知晓了自己的身世,还寻得了亲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六界中最强大、最尊贵的古神东王木公一族的十七殿下。

她向来不懂如何拒绝与迎合,只能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爹爹生前最大的期盼,不过是让她好好活着,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居所,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如今看似拥有了一切,心中却空落落的,找不到一丝归属感。

桃寻霏抱着膝盖,蜷缩在门口的台阶上。慕仙长眼中的厌弃那般真切,两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对自己怀有如此深的敌意?那卷从流光殿暗格中找到的手札,又出自何人之手,为何会记载着那般凶险的秘密?

腹中传来一阵不争气的咕咕声,将她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她打量着这间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小木屋,实在难以想象,金碧辉煌的碧海仙宫之中,竟还有这样破旧荒凉的地方。

抬头望去,满树梨花如云似雪,漫卷轻飘,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香甜气息,清冽而治愈。鼻尖萦绕着这熟悉的味道,她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这时,慕诗卿采药归来。他身着素色长衫,袖口沾着些许泥土与草叶,走到木屋前的台阶上坐下,开始静静整理方才采摘的草药。指尖偶尔捻起一片嫩叶,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又很快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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