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明着质疑，但所有人心里都埋下了疑惑的种子。

叶云靠在大厅的柱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伯莱塔枪柄，眉头紧锁。他来浣熊市警局已经半年了，对外身份是从外地调过来的警官，带着几个女助手。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没人知道奇塔、春田、汤姆逊和佩丽并不是普通的人类。半年来他刻意低调，处理些寻常案件，本想安安稳稳待到任务结束，没想到遇上了这种事。

“指挥官，局长明显在撒谎。”奇塔站在他身边，粉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一身巡警制服衬得身形利落。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地下管网的病毒浓度已经很高了，再这样不让开枪，等全面爆发就来不及了。”

叶云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大厅里疲惫的警员们。这些人都是普通人，没见过生化武器，没打过这种仗。艾隆斯的禁令像一道枷锁，捆着他们的手脚，再这么下去，只会死更多人。

“我知道。”他低声说，“等天亮，我去趟医院。找个人来，跟他们说清楚。”

与此同时，远在华盛顿的五角大楼，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高级军官和联邦调查局的高层围坐在长桌旁，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浣熊市的卫星图，还有保护伞内部线人传出来的机密资料。T病毒的各项数据列在表格里，感染速度、致死率、变异可能性，每一项都触目惊心。

“保护伞公司自己捅的娄子，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把烂摊子甩给我们。”一位将军狠狠拍了下桌子，“不能就这么算了。命令，临近州国民警卫队立刻出动，在浣熊市周边建立五公里隔离带，任何人不许进出。游骑兵部队先遣队马上出发，秘密进入市区，确认感染范围和严重程度。空降师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天还没亮，军车就轰鸣着驶上了公路，国民警卫队的士兵带着防毒面具，在城市外围拉起了带刺的铁丝网，架起了机枪。对外的官方说法是：浣熊市北郊发生放射性物质泄漏，军方正在处置，请市民不要恐慌。

凌晨五点，游骑兵的先遣小队秘密潜入了浣熊市。他们穿着全套生化防护服，手里拿着检测仪，沿着街道一路走，仪器的警报声就没停过，滴滴滴响得人心慌。空气里、水源里、墙壁上，到处都是T病毒的痕迹，浓度高得吓人。

小队队长看着检测仪上的数字，脸色惨白。他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指挥部，这里是灰狼小队。全城病毒浓度严重超标，初步判断，十几万居民绝大多数已经被感染，只是还在潜伏期。全面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回复：“收到。继续侦查，注意隐蔽。封锁指令不变，只许出，不许进。”

天亮之后，北部的撤离工作正式启动了。

浣熊市动物园因为地势高、场地开阔，又有直升机起降坪，成了北部最大的撤离点。少量国民警卫队士兵进驻这里，维持秩序，搭建了临时的消毒棚和检测点。从实验室紧急调来的5A级生化消毒设施就架在门口，每一个撤离的市民都要经过全身消毒、血液检测，确认没有感染才能登上直升机。

上午十点零五分，第一架满载北郊居民的黑鹰直升机从动物园起飞，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带着人们逃离这座正在沦陷的城市。机上的人扒着舷窗往下看，看着熟悉的城市越来越小，脸上不知是庆幸还是难过。

而城市的其他地方，消息被层层封锁，绝大多数市民还蒙在鼓里。

市中心的方糖咖啡馆里，MP5佩丽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擦着玻璃杯，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她是奉命留守在这里的，作为备用观察点和临时避难所。咖啡馆不大，位置好，临街，后门连着小巷，方便撤退。

街上已经有些乱了。行人神色慌张，脚步匆匆，有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北边跑，也有人站在路边议论，说北边封路了，警察不让过。几个年轻人笑着说肯定是演习，多大点事。

“老板娘，再来一杯咖啡！”

角落里的客人喊了一声。佩丽放下杯子，走过去给他续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的耳麦里传来叶云的声音，很低：“佩丽，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好，”她低声回应，声音很轻，客人以为她在说咖啡，“暂时还没大规模爆发。躲进来七个平民，都是附近的店员。街区有零星感染者，数量不多。我盯着呢，有情况随时汇报。”

“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指挥官。”佩丽直起身，端着咖啡壶走回吧台。窗外，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男人撞倒了路人，扑上去就要咬。旁边的人尖叫着散开，几个路过的壮汉把他拉开，摁在地上，还在骂他酒鬼发酒疯。

佩丽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眼里的“酒鬼”，会在几个小时后，变成吞噬一切的怪物。

更糟糕的是沃伦体育场。

城市高层早就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基层官员忙得焦头烂额，处理报警、组织撤离、对接军方，一个个头都大了，谁也没想起，当晚还有一场鲨鱼队对雷霆队的橄榄球比赛。售票窗口还在正常卖票，体育场的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比赛须知，球迷们穿着队服，成群结队地往体育场走，说说笑笑，兴致很高。

没人告诉他们，地狱的大门已经在他们脚下打开了。

人群里，凯文巡警也在。他不当班，约了朋友来看球。昨晚他在常去的酒吧喝到半夜，现在头还有点晕，嗓子发干，以为是宿醉没醒。他打了个哈欠，跟着人流往体育场里走，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体温已经比常人高出了半度。

病毒在他的身体里潜伏着，也在成千上万市民的身体里潜伏着。就像埋在城市里的无数定时炸弹，只等时间一到，就会同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