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二十八分，浣熊市综合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盖不住隐隐的血腥味，走廊里人来人往，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很多人都是被“发疯”的人咬伤送来的，伤口血肉模糊，躺在急诊室的过道里哀嚎。护士们跑来跑去，忙得脚不沾地，脸上满是疲惫和恐慌。

叶云带着奇塔穿过走廊，一路引来不少目光。奇塔长得漂亮，粉头发又扎眼，走到哪都有人看。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多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恐惧。

院长办公室在顶楼。叶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进来”。

推开门，老院长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看着楼下的混乱。他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背影看着有些佝偻。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看到叶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叶警官，你来了。”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

叶云点点头，径直走过去：“院长，我就直说了。警局那边快顶不住了。局长下了禁令，不让开枪，警员们都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伤亡越来越大。我想请你去一趟警局，跟他们说说这个病毒的真相。不用讲太深，就告诉他们，感染者没救了，必须打头才能杀死。”

老院长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例疑似感染的流浪汉被送到医院，浑身溃烂，见人就咬。当时他还想上报，想通知卫生局，是叶云连夜找到他，跟他说了保护伞公司的事，劝他秘密处理尸体，把样本留下来研究，别声张，否则不仅研究保不住，连他自己都可能出事。

他当时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了。偷偷火化了感染者的尸体，留下了血液样本，在医院的地下实验室里秘密研究疫苗。现在想来，多亏了叶云的提醒，不然他早就像其他医生一样，被保护伞封口了。

“好，我跟你去。”老院长拿起外套，“有些事，也该让他们知道了。总不能让小伙子们稀里糊涂地送命。”

两人往外走，奇塔守在门口，见他们出来，立刻跟上。路过急诊室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尖叫，一个病人突然发狂，扑倒了护士，对着脖子就咬。几个保安冲进去，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拉开，那护士的脖子已经血肉模糊，出气多进气少了。

老院长看着，手都在抖，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看到了吗？”叶云低声说，“再不说实话，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二十分钟后，警局的小会议室里。

二十多个警员代表坐在这里，有巡警，有特警，还有几个队长。老院长站在前面，身后的白板上画着简单的病毒示意图。他没有讲保护伞，没有讲生化武器，只讲了这种病毒的特性：高传染性，通过体液、水源传播，感染后会丧失理智，攻击性极强，死亡率百分之百，目前没有特效药，只有破坏大脑才能彻底击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警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和后怕。他们之前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不对劲，但亲耳听到医生说“那些人已经不是人了”，还是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所以……局长说的暴乱，都是骗我们的？”一个年轻警员喃喃地问。

没人回答他。答案显而易见。

雷蒙德副局长坐在第一排，脸色铁青。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和艾隆斯共事多年，早就知道局长和保护伞公司来往密切，却没想到对方会疯到这种地步，拿全体警员的命当儿戏。

散会之后，警员们纷纷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之前的迷茫和犹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坚定。知道了真相，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叶云和老院长两个人。

老院长走到门口，确认没人了，才转身回来，拉着叶云走到角落，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金属盒子，塞进他怀里。

盒子不大，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这里面是三管抑制血清。”老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很郑重，“疫苗已经研发出来了，还在临床试验阶段，效果不敢保证。但这血清是有效的，能暂时抑制病毒扩散，争取时间。我一共做了八管，自己留了五管，这三管给你。”

叶云愣了一下：“院长，这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

“我留着没用。”老院长摆了摆手，苦笑了一声，“保护伞已经盯上医院了。上午来了两个人，说是公司的人，要封存所有实验资料和疫苗。我知道，他们是来销毁证据的。这批疫苗落在他们手里，就全完了。”

他看着叶云，目光恳切：“叶警官，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这半年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人。我求你，把这血清，还有疫苗的研究资料带出去，交给联邦政府，交给真正能用到它的人。不能让保护伞把一切都毁了，不能让这座城市的人白死。”

叶云低头看着怀里的金属盒子，指尖冰凉。他能感觉到老人手掌的温度，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托付。三个月前他只是随口提醒，没想到老人真的坚持了下来，在保护伞的眼皮底下，偷偷做出了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