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我打了一架。
赢了?
……不知道。
那碗汤喝了会舒服点。白川夜说完转身去处理下一个伤员。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战场方向升起了几道信号弹——红色代表请求支援,绿色代表区域已控制,交替升空。白川夜看不懂信号弹的组合,但他注意到周围的木叶忍者在看到绿色信号后动作明显松弛了一些。木叶崩溃计划最猛烈的阶段大概已经过去了。
灶台周围的伤员人数在缓慢减少——被转移到后方医疗点的、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的、被队友接走的——白川夜算了一下,从架起【六合鼎】到现在,经他手处理的伤员大概有七八十人。最后一锅汤见底的时候,他把锅端下来用余温保温,然后靠着板车坐了下来。
他正对面的瓦砾堆上坐着我爱罗。砂隐的男孩没有走,他靠着半截断墙坐着,膝盖上搁着那只大葫芦,低头看着地面。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他肩膀上新缠的绷带照成银白色。
你还不走?白川夜问。
不知道去哪。我爱罗说。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不像在考场时那种冷硬无波,更像是一个刚刚打完架的、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小孩。
你哥呢?
没看到。
你爸呢?
我爱罗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白川夜没有再问。他从板车最底层的格子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只用油纸包好的饭团——给天天留的那份本来准备第二天带给她,但先用在更急需的地方了。他拆开油纸,掰了一半递给我爱罗。
最后一份了。你吃,我没加辣椒。
我爱罗看着那半个饭团接了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白川夜把剩下的半个自己也吃了。两个人隔着【六合鼎】的余温坐在月光和废墟之间吃一个分半的饭团,远处的废墟上偶尔传来余烬爆裂的声音和搜救人员互相呼喊的短促应答。
你……会一直在木叶吗?我爱罗忽然问。
我的店在这里。
如果店没了?
再盖一个。木叶的木头多。
我爱罗没有再说话。他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站起来把葫芦背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偏过头,月光照着他侧脸的轮廓,那道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的水痕在腮边微微反光。
我欠你一顿饭。他说。
然后他走进了废墟的阴影里。
白川夜靠着板车,在月光下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六合鼎】和碗勺。这时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循声望去,红豆从废墟另一侧跑过来,紫发上全是灰,眼角有一道薄薄的血痂。她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刹住脚步喘了几口气,目光从他身上移到【六合鼎】上,又从锅沿移到地上那些刚被处理过的伤员抬走后留下的绷带碎片上。
你他妈一个厨子——她说着眼圈红了,——你在这里开灶熬汤?你知不知道刚才战场那个方向有多危险?那几条蛇就在三条街外面!
白川夜看着她,手里的碗还在滴水。我知道,他说,所以汤底多熬了一桶备着。
红豆瞪着他,嘴唇抖了抖,然后她走过来——不是走,是两步跨过那些瓦砾——伸手狠狠抓住他围裙的前襟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很近,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灰粒。白川夜。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要是死了——
我没死。
你要是死了——她重复了一遍,松开他的围裙,改用手掌贴住他的脸颊。她的掌心全是灰土和汗渍,但很热,拇指按住他颧骨的位置微微发力。
……你活下去。她说。
白川夜抬手覆住了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背。你先松手,我把锅收了。
红豆松开手。白川夜转身去收拾【六合鼎】的时候余光瞥见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拳,眼眶的红还没退。但他没有再多看她,把锅和板车收拾停当,推着车和她一起沿着已经平静下来的街道往回走。月光照在两个人和一辆板车之间,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一直走在他外侧,右肩微微侧着,像是在护着他。
白川夜推着板车走了两步,停了下来,从板车底部拿出两只油纸包。这个。他把油纸包递给她,本来想明天给你。今天做多了。
红豆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串蜜渍三色团子,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低头看了两息,然后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明天重新开张。她嚼着团子含混地说。
我帮你扫门口的灰。
灶膛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但【六合鼎】的锅底还留着余温。月光下,白川夜推着板车经过慰灵碑时看见碑座上那枚记忆石头还在原处,边缘被夜露洇湿了一圈。白川夜没有停车,只是放慢了脚步。红豆走在他侧面也看见了那块石头,偏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白川夜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放慢脚步经过了慰灵碑,然后推着车,和红豆并肩走进了木叶村沉静下来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