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崩溃计划的第三夜，白川夜在慰灵碑旁边找到了红豆。
那不是一个被计划好的相遇。他从临时安置点出来，推着空板车准备回店里取新一批药品和食物。经过慰灵碑时他习惯性地偏头看了一眼碑座上那枚灰白色石头的方向——但视线越过碑面后他在碑后的坡地上停住：一个人影背靠着一棵被爆炸震歪了树干的老树蜷缩着，姿势像极了他五岁那年第一次在后巷里见到她的模样。
白川夜把板车停在路边，踩着被碎石和落叶覆盖的坡地走了上去。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从云隙间漏下来。他离那个蜷缩的身影还有五步远时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刺目的红色警告——
【检测到目标御手洗红豆。咒印活性：91%。处于失控临界点。建议宿主保持距离。当前状态：目标意识正在被外来查克拉侵蚀。时间窗口：约两刻钟。】
白川夜没有停步。他走到那棵歪斜的老树前蹲下来，拨开垂落的枯枝。月光刚好从云隙间漏下来，照亮了红豆的脸。
她的半边脸被暗紫色的纹路完全覆盖了。天之咒印从右手腕一直蔓延到了整个右半边身体——右手臂上那些盘绕的蛇形纹路已经不再像，更像是什么活物浮在皮肤表面缓慢蠕动。紫黑色的脉络从手腕攀到肩膀，沿着脖颈爬上右侧脸颊，在她下巴和颧骨之间形成一片形状不规则的斑块。最骇人的是她右眼的瞳孔——已经变成了蛇一样的竖瞳，暗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冷光。
她的左手还保持着人类的样子，紧紧攥着右手的腕部。指甲掐进皮肤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的呼吸很浅很短，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
白川夜在距离她两尺的位置坐下来。他没有碰她，只是坐在那里，隔着一小段月光照不到的阴影。
……红豆。
她动了。那半张被咒印覆盖的脸微微朝他转过来，竖瞳在暗处亮了一下。她的嘴唇翕动了两次才发出声音——声音嘶哑、干裂，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器：你……别过来。
我没过去。白川夜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掌朝上摊开，我在这坐着。
红豆的半张人脸从阴影里探出来看向他。那只没有变成竖瞳的左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我压不住它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战场回来之后……它一直在扩散。我试过封住……但大蛇丸的那股查克拉太强了。它在里面，在咒印里面——它想让我去找它。
白川夜看着她攥紧自己右腕的左手。指节发白到几乎透明，指甲掐进咒印覆盖的皮肤里洇出一圈暗色的血痕——但咒印在她掐痕处反而蠕动得更快了，像被血腥味唤醒了某种食欲。
你能松手吗？白川夜问。
松手它会整个——红豆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瞬，右肩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它会整条胳膊都变成那个样子——
松手。
白川夜——
松手。白川夜重复了一遍，让我看看你右手的程度。
红豆看着他。月光再次从云隙间泻下，照亮了她那张被咒印分成两半的脸——一半还是那个他认识了七年的红豆，紫发凌乱，左眼湿润倔强；另一半是蛇的竖瞳和暗紫色的脉络，像一面正在缓慢吞没她的陌生面具。她缓缓松开了掐着自己右腕的左手。
咒印失去压迫之后果然像被解开了缰绳——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在不到三息之内从腕部暴涌而上，迅速攀过她的肘弯和上臂。她的右手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形变，五指缓缓合拢成爪状，指甲变黑变尖，皮肤表面浮起蛇鳞状的细密纹路。
白川夜动作很快。他从围裙内侧那只永远不会离身的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两根竹签。细的，前端削尖，表面被磨得光滑泛亮。是他特制的新竹签。竹签尖端裹着两粒事先揉好的圆团子，一粉一白，表面的蜜渍在月下泛着琥珀色微光。他捏住其中一根，俯身朝她靠过去。
张嘴。
红豆竖瞳紧缩了一瞬。……什么？
三色团子。改良版。配方跟红豆的月亮差不多，但加了你上次喝的养元膏底料浓缩粉。白川夜举着那串竹签停在她唇边，吃一颗。吃了就好。
红豆盯着那颗团子看了两息。她右半张脸的蛇瞳在团子表面扫过——但她的左手抬起来了，颤抖着，稳住了白川夜拿着竹签的那只手的手腕，然后她张开嘴咬下了那颗粉色的团子。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白川夜能看见她喉咙处咒印的纹路在吞咽时剧烈波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内部拽住了，然后整个右半张脸的暗紫色纹路肉眼可见地退缩了几毫。
红豆喘了一口粗气，左眼的瞳孔重新聚焦。
——再吃一颗。白川夜把第二串绿色的递到她唇边，
她咬下第二颗。嚼的时候她闭上了左眼。咒印的纹路在她闭眼的这段时间里从颧骨退回脸颊，从脸颊退回下颌，从下颌退到颈侧。蔓延到上臂的蛇鳞状纹路也在回缩，像被什么力量一寸一寸地推了回去。当她再次睁眼时，右瞳的竖瞳已经变成了圆瞳——暗金色还没有完全退净，但轮廓已经重新是人类瞳孔的形状了。
红豆喘着粗气靠在树干上。她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痉挛着，指甲上的黑色正在褪去，露出底下泛白的本色。白川夜把空竹签收回来。
你……红豆的声音还哑着，但已经恢复了人类的语调，你那个团子，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知道你咒印不稳定。
但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白川夜把两根空竹签插进围裙口袋，但备着不会错。
红豆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哑又短，和七年前后巷里她接过那碗米汤时发出的第一声笑几乎重叠了。她笑完低下头，用左手把右手的袖口重新拉下来遮住咒印盘踞的区域，然后她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问：……如果它再发作呢？
再吃。
三色团子吃完了呢？
再做。
如果做的时候又发作了呢？
白川夜看着她。月光从云隙间第三次漏下来，这次光很亮，照得她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暗紫纹路清晰可见。那我就一边做一边喂你，他说，你别断气就行。
红豆抿着嘴没说话。她的左手从袖口移到膝盖上，又移回地面，最后落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掌心朝上，摊开着。月光照亮了那只手的轮廓，指节上还残留着刚才掐自己右腕时留下的细碎血痕。
白川夜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他的掌心覆上去的那一刻红豆的指节蜷曲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触碰的猫缩了缩爪子。然后她慢慢把五指舒展开，和他十指交扣。她的手比他冷很多，指间缝隙里还残留着咒印发作时渗出的冷汗，但她的指节在他掌心里慢慢松开了。
别松手。红豆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白川夜没有松手。他坐在她旁边，右手覆着她的左手，两个人靠在那棵被震歪的老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面对着月光和慰灵碑。附近有一些还在巡逻的木叶忍者的脚步声从坡地下方经过，有人朝上面看了一眼，但没有人停下来。
过了许久，红豆的呼吸彻底平稳了。她的头慢慢靠过来，没有预告也没有征求意见，只是侧过了角度，把额头抵在白川夜的肩窝里。她的紫发扫过他的脖颈和锁骨，发梢有灰土和战场硝烟残留的气味混着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热团子和养元膏混合的恒常气息。白川夜没有躲。他的右手依然握着她的左手，左手垂在身侧，有一瞬间手指碰到了她垂落的发梢——他微微收了收手指，指腹蹭过那些干燥的、沾着灰土的紫色发丝，又移开了。
白川。红豆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要是压不住它……你下次就别过来了。
你说了不算。
我说真的。如果咒印完全侵蚀了——
那就把它再压回去。
红豆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右颊还残留着一片暗紫色纹路的残影，但她的左眼在笑——那种很浅、很淡、只有在他面前才露出来的笑。她松开他的手，从自己腰间取下一只扁扁的小布袋——暗部的制式腰包，里面装着她出任务时带的那套迷你急救用品——打开布袋，在底部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三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