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切葱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红说,我虽然今天喝了酒,但幻术上忍对节奏变化的感知不会因为酒就失效。她侧过头来看着他,墨绿色的瞳孔里带着一层被花茶羹和微醺共同软化过的水光,你出什么事了?
白川夜沉默了几秒。后厨传来灶膛里木柴烧到末段的细微爆裂声。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凉茶杯子,茶汤表面映着油灯的光,像一小片被锁住的暖黄色湖面。
一个朋友不见了。他说。
你那个紫头发的朋友?
白川夜抬头。红的表情很平,没有试探的意思,也不是偶然猜到。听暗部那边提过一两嘴。她最近状态不太好?
红又舀了一勺花茶羹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她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拢了拢浴衣的领口——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我准备说一些稍微认真的事了的信号。幻术用多了会让人分不清真假边界,但查克拉本身不会说谎。她说,你那个朋友身上的查克拉最近波动非常大,我在店里隔着几桌都能感觉到。那种不稳定的咒印气息……我以前在任务里遇到过类似的。
白川夜看着她:你遇到过被咒印寄生的人?
遇到过,救过,也救不回来过。红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碗沿上沾着的茉莉花瓣碎末,被咒印寄生的人,最怕的不是咒印本身发作,是有人能从外面激活它。你朋友最近如果频繁感觉到召唤型的查克拉波动……
她在被引导。
红点了点头。两个人都安静了。后厨灶膛里最后一段木柴咔嚓响了一声,火星溅到灶台边缘又迅速暗下去。白川夜站起来把她面前空了的碗收走,回到后厨洗了碗,擦干,放回碗架上。红的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从吧台这边穿过后厨的门洞落在灶台旁边那口【六合鼎】上,又从鼎沿移到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调味罐,最后落回他系围裙时手指翻飞的动作上。
白川夜。
你站起来的时候,后背有一小块灰。红的手抬起来,隔空点了点他左边肩胛骨下方一寸的位置,蹭到哪了?
白川夜侧过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肩,是今天钻那条窄街的时候蹭的墙灰,他自己都忘了。他伸手拍了拍,但位置没拍对,拍了两次还是没拍掉。
过来。红从吧台边站起来。她走到他身后的时候白川夜感觉到了她靠近的气息——不是香水味,是茉莉花和清淡酒气混合的气息。她的手掌隔着围裙的布料按在他左肩胛骨的位置,温热的掌心贴着他背后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种带着花茶羹余温的热度。她的手指在那一小片灰渍上轻轻掸了两下,指腹隔着衣服刮过他肩胛骨凸起的边缘。
拍不掉。她说着掸得稍微用力了一些,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右肩来稳住重心。两个人的距离在这一刻比之前近了很多——她的胸口隔着他后背大约一拳的距离。白川夜能感觉到她每次呼吸时衣料轻微的起伏。
……好了。她收回手。掸灰的动作其实只用了几息,但这几息里后厨的空气像被什么压住了,比之前更安静,灶膛余烬的细微炸裂声变得格外清晰。红退回了半步,把垂下来的头发重新拢到耳后。
你该找个会缝衣服的人,围裙背后破线了。她说。
白川夜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肩——围裙确实有一道线头开了,不大,但如果不缝上会越扯越大。嗯。回头补。
红没再说话。她转身走回吧台边拿起自己的空碟子放进水槽,然后理了理浴衣的下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身来看他:如果明天你那个朋友还没有消息,你可以来我家一趟。我存了一些关于咒印的资料,任务中记录的,可能对你有用。
白川夜看着她站在门口的样子——深紫罗兰色的浴衣被门口灌进来的晚风微微吹动,墨绿色的眼睛在门框的阴影里格外清晰,像两片浸在水里的深色叶子。
他说。
红推开门走了出去。风铃响了一声。店门外夜风把她浴衣的下摆吹起又落下,她侧着脸略停了半步,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那道暗红色的长发在转角处被夜风撩起一个很高的弧度然后落下来,消失在了街道的暗处。
白川夜把后厨的灯熄了,站在灶台边听着窗外木叶村逐渐安静下来的夜声。口袋里的断竹签被身体的热度捂得微温,隔着围裙贴在他腿侧。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摸灶台边沿——手指碰到了【六合鼎】冰凉的锅沿,又触到了旁边一只空碗的碗沿微凉的弧度。他摸到了白天放进去的那一小包蓝砂,还有那枚磨损的铜钱。黑暗中他用拇指轻轻蹭过铜钱边缘刻着的那个小字,然后把它们放回原处,推开了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