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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一张图,一屋子人

回府那晚,程家正堂的灯亮堂堂的。

桌子是临时拼的,两张八仙桌并起来,上头摊着一张图、一摞竹牌、半碗没收拾的辣酱,还有程悦然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半块烤糊了的饼。

人到得齐,连一向早睡的老太太都让人扶着来了,坐在上首,手里捧着杯热茶,茶气熏得她眯着眼。

“先说清楚。”老太太开口第一句,“那岛上,能种菜不?”

沈灵儿一愣,笑了:“能,土厚,朝阳,坡还平。”

“那就能住。”老太太把茶盏一搁,一副已经定案的模样,“有水没有?”

“有,山腰一道溪,三级落差。”

“甜不甜?”

“甜。”沈灵儿拿指头在图上点了点那道溪,“就是先得拿检测仪测一测,估摸着还得稍微治一治。”

“治就是了。”老太太点点头,“哪口水不挑毛病,人还挑呢。”

满桌子都笑。

程父到底稳重些,拿手指在图上点了点:“灵儿,爹问句实在的。地方是好地方,可契呢?这地界归谁管?海上不比陆上,一纸文书不落定,盖了房子也是白盖。”

“明日就去府衙。”沈灵儿说。

柳英兰在旁边拧着帕子:“海上风大不大?我听人说,海边的风能把瓦掀了……”

“大嫂,背风湾。”沈灵儿把图往她那边推了推,“你看这一弯,像不像个兜。北风灌不进来,冬天连晾衣裳都不用收。”

“那敢情好。”柳英兰把帕子拧了又拧,“以后家里这些孩子怕是要满山跑了,可别一脚踩进海里。”

“看住他们就是了。”乔然坐得靠里,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忽然抬头,“二弟妹,真要是动工,泥瓦木石、船运伙食、巡夜看料,一样都不能少。府里现在能抽出来的,拢共不到二十个。”

“堂嫂说的没错。”沈灵儿立刻接,“回头要买人,家里以后越来越大人手总是不够的。”

乔然低头就写,笔尖沙沙响,写完了还拿指头把墨迹按了按。

程雨辰坐在末位,手里那把算盘从进门就没停过。

他拨完最后一档,抬眼,头一句就是:“二弟妹,这岛一年能出多少货?”

程悦然“噗”地笑出声:“大堂哥,咱家房子还没盖呢!”

“房子不生钱。”程雨辰慢悠悠把算盘一推,“地生,码头生,铺子生。我先算这个,才知道该往里投多少,总不能闭着眼往海里撒银子。”

“你算你的。”程悦然扒着桌沿去够那半块糊饼,“反正我那间要最高。”

程浩宇从书院赶回来得最晚,进门时袖口还沾着草木灰。

他绕着桌子走了半圈,弯下身去平视那张图,看了很久,问的是另一路:“二嫂,这上头一圈一圈的线,是什么?”

“等高线。”沈灵儿说,“一样高的地方,连起来画一条。看着圈密,坡就陡;圈稀,坡就平。”

少年“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可眼睛亮得吓人,蹲在那儿一动不动,手指头跟着那圈线在空里描。

文老先生今日刚教完他《九章算术》里的方池题,他大概已经想明白,这一圈线能算出多少方土。半晌,少年抬起头,声音有点发干:“原来山还能这么画。”

“能。”沈灵儿笑。

程悦然挤过来,扒着桌沿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懂,索性不问了,直接拍板:“我要顶层!”

“什么顶层?”柳英兰没反应过来。

“最高的那间啊!”程悦然理直气壮,“站在上头,整片海都是咱家的,多气派!”

程雨薇在她旁边小声补了一句:“二嫂……岛上,有药草吗?”

“有。”沈灵儿扭头看她,语气软了一点,“岛上有淡水,回头给你留一块背阴的坡,随便你种。”

小姑娘耳朵一红,低下头,嗯了一声,把药箱往怀里又抱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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