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子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后,程东、程南、程北才从暗处现身。
三人快步迎上来,程东和程北接过赶车的活计,程父和程二叔被扶上车,端坐在驾车位置上。
其余青壮年依旧是步行,脚步却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程南牵着马在前方引路,看似随意,目光却警觉地扫视着两旁的巷道和屋檐。
众人跟着他七拐八绕,穿过一条条街巷。
终于,程南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三进的宅院,门楣虽不算显赫,却也明朗大气,门前的石阶上只有薄薄一层积雪,一看就是经常打扫。
程南上前叩了叩门,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应声而开。
牛车被直接从后门牵进了马厩。
程东和程北手脚麻利地卸下套绳,给两头辛苦的老黄牛填上满满一食槽的饲料,又添了几把干草。
老黄牛低头猛吃,鼻息喷出白色的雾气,像是在庆幸终于到了一处舒适的地方。
程家众人则在正门下了车。
程老太太被程墨轩搀扶着稳稳落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扇宽敞的大门上。
黑漆的木头,铜制的门环,门楣上方隐约可见“吉祥如意”的雕花纹样。
一路提着的那口气,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缓缓松了下去。
她拍了拍程墨轩的手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疲惫,有庆幸,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可以歇一歇的踏实。
沈灵儿下了车,拢了拢披风,抬眼打量这处宅院。
门不大,却透着几分沉稳的烟火气。
院墙内隐约可见一株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迎接着什么人。
程南侧身走在一旁,抬着手臂引路,语气恭敬而稳重:“老夫人,各位主子,里面请。”
程家众人鱼贯而入,穿过门廊,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里,程西早已听到动静,带着四个奴仆打扮的人快步迎了出来。
程老太太微微颔首,脚步却没有急着往前迈。
她转过身,目光在身后的程家人脸上缓缓扫过——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孙女、曾孙,还有那个一路上带给她无数次惊喜和安心的孙媳妇沈灵儿。
人都在,一个不少。
她终于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皱纹舒展开来,眼眶却微微泛红。
虽然只是暂时的落脚之处,虽然外头风雪未歇、城中暗流涌动,但至少自今日起往后的短时间内,他们不必再蜷缩在摇晃的车厢里,也不必再听着寒风在耳边呼啸。
有一方屋檐,能遮风挡雪,能升起炭火,能让这一家老小安安稳稳地吃上一口热饭、睡上一个好觉。
那就够了。
太原府的日子,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待众人全部站定在前院内。
程西走到阶下,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老夫人、大老爷、大夫人、二老爷、二夫人,一路辛苦了!”
身后的四个仆从齐齐弯腰行礼,动作虽有些生涩,倒也规矩本分。
程老太太早年也曾经历过奴仆环绕的日子,因而并未觉得不自在,只微微点了点头:“辛苦你们,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