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轩坐在她身侧,对面是悦然和雨薇两个小丫头,程老太太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主位上。
老太太心疼地摸了摸沈灵儿冰凉的小手,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埋怨问程墨轩:“你带着灵儿做什么去了?看把人累成什么样了!”
程墨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含糊地敷衍了两句,没敢细说。
老太太还想再问,却见他伸手把她手里的小半块饼子拿走,三两口自己吃了。
老太太瞪圆了眼睛真想给他一杵子。
程墨轩将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的沈灵儿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低声哄了一句:“睡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沈灵儿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立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
对面的两个小丫头见状,互相看了一眼,低头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程老太太望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追问下去。
只是心里不免发愁,这个小孙子,如今是越发有自己的主意了,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也不知是福是祸。
车轮转动,队伍重新上路。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摇晃和均匀的呼吸声,一室晨光。
三辆车子一路不停歇的赶路,一直到晌午时分,赶到一个山脚下。
顺着上山的小路找到一处相对隐秘一些的空地停歇。
众人纷纷下车活动筋骨顺便准备午饭。
沈灵儿脑袋还是昏沉沉的,被程墨轩按在车厢内。
“你且再好好睡一会儿,吃饭了我来叫你。”
沈灵儿揉揉眼睛点点头,然后侧躺在位置上,虽然空间很局促,但总归比坐着睡好多了。
……
程墨轩抬眼望向车队后方那片连绵的山林,秋意已深,满目枯黄,再也不见春夏时节的葱茏。
北方的风干冷凛冽,扑在脸上带着几分刀子似的寒意。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虽然就快离开幽州地界,但一路南下,以牛车骡车的脚程,少说也得走上一两个月。
然而时间不等人。
幽州城一旦失守,流民便会如潮水般涌出,而那些手握钱财人脉的权贵富商跑得更快,有可能很快便能追赶上程家的脚步。
程家如今老少十几口人,腿脚不便的老太太、年幼的孩子、柔弱的妇眷,拖家带口走在逃难的路上,就像一块招眼的肥肉,难免不会被有心人盯上。
正出神间,程父和程二叔并肩走了过来,在他身旁站定。
程父压低声音,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忧色:“轩哥儿,昨儿夜里你带着灵儿出去,一整宿没回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程墨轩收敛眼底的倦意,沉吟片刻,知道此事瞒不住。
他拣了最紧要的说了几句——幽州城形势危急,战事比传闻中更加吃紧,他们必须加快行程,路上需时时警醒。
他没有解释消息从何而来,也没提一夜往返数百里的经过。
程父和程二叔闻言,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那句“幽州城今日已破”像惊雷在两人耳畔炸开,震得他们脸色都变了。
程二叔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没问出口。
程父缓缓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沉沉地叹了口气,只对程墨轩点了点头,低声道:“知道了,路上我们会留意的。”
说罢便转身往回走,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背影像被什么压弯了的老树。
程墨轩目送他们走远,胸口那口气却始终没有松下来。
他转回头,重新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山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