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柳英兰稳稳地站在灶台前掌勺,动作利落而熟练。
程母和程二婶在一旁打下手,递柴、切菜、添水,三人配合得行云流水。
程老太太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怀里抱着小云澈,一边轻轻拍着,一边低声哼着不知名的老调。
孩子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惹得老太太眉眼弯弯。
悦然和雨薇两个小丫头闲不住,手挽着手挎了个小篮子,蹦蹦跳跳地往山脚走去,说是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山货可捡。
程浩川则带着家里几个年轻儿郎,提着斧头和麻绳进了山。
他们砍了两大捆柴火,一捆堆在灶边准备做饭用,另一捆整整齐齐地码在板车上,用粗绳牢牢扎紧,以备路上不时之需。
日头渐渐爬到正中,午饭的香气便飘满了整个落脚地。
柳英兰揭开锅盖,热气蒸腾而上。
炖了两大盆菜。
一盆是小鸡炖蘑菇,油汪汪的汤汁里浮着金黄的鸡块和吸饱了汁水的蘑菇,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另一盆是白菜炖豆腐,里面特意加了几块五花肉,油脂化进汤里,白菜软烂,豆腐嫩滑,朴素中透着一股踏实的热乎劲儿。
每人面前还摆了一大碗白花花的米饭,粒粒分明。
程墨轩早就跟家里人交代过,这一路辛苦,一定要吃得好。
东西没了还可以再买、再想办法,可若是把身子亏空了,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也曾委婉地透露出几分底气——说自己早有准备,吃食上不会短缺,让他们尽管放心用食材,不必瞻前顾后、缩手缩脚。
好在这程家祖上也曾富足过,家中人对吃穿用度一向舍得,从不在这些上面苛待自己。
虽说如今境况不比从前,日子简朴了不少,但终究没断过吃穿。
家里人心里都明白这个理儿,做饭吃饭的时候,也就不会抠抠搜搜地舍不得。
该炖肉炖肉,该放油放油,吃得饱了、身上暖了,这一路才走得下去。
沈灵儿看着面前满满一大碗米饭有些傻眼,这分量够她吃一天了。
侧头可怜巴巴的看向身边的男人。
程墨轩好笑看着她:“吃不掉?”
沈灵儿捧着大碗,瞪着大眼睛连连点头,轻声说:“你帮我拨出去一些吧,浪费粮食不好……”
“没事儿,你先吃,吃不掉的给我。”
沈灵儿看着他手上也是满满一碗米饭,确实没法现在就拨给他。
所以,只能先尽量靠着一侧慢慢扒着饭。
十几口人围着搭建的篝火吃着饭。
程东程北警惕的拿着饭碗站在外围。
柳英兰怕两人吃不到菜,又拿出两个陶碗将两盆炖菜和小咸菜盛了一些给了两人。
程东程北本想推拒,但见到程墨轩点头,便连声道谢接了下来,蹲在外围,菜碗放在地上大口吃了起来。
这样的饭菜,若放在平日里,着实算不得精致。
可经了柳英兰的手,寻常的小鸡炖蘑菇、白菜豆腐,愣是炖出了浓郁的香气和恰到好处的咸鲜。
量大管饱,每一口都热乎熨帖,放在逃难路上,实在是难得的好伙食了。
沈灵儿埋头吃了半天,撑得不行,低头一瞧,碗里的米饭还剩大半。
她本就胃口不大,加上一路奔波,胃口又折了几分,纵然使出了全力,也不过堪堪下去了小半碗。
她捧着碗,有些发愁地看了看,偏头瞥了一眼身旁的程墨轩,他碗里的饭已经快见底了。
犹豫了一下,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程墨轩垂眸看过来,目光落在她那张写满纠结的小脸上,又扫了一眼她手里满满当当的碗,倏地就笑了。
那笑意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一弯,眉眼间却像化开了一层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