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国对马匹管控极严,尤其是幽州城这等边陲重镇,唯有世家贵族或根基深厚的富商权贵才被允准乘坐相应规制的马车。
像程家这般普通农户,此番逃荒能置办下牛车和骡车,已属不易。
买马本就困难重重,贸然乘坐马车赶路更易招眼,容易被沿途歹人当成肥羊盯上。
这些道理,程墨轩心里明镜一般,因而即便知道马车要快很多,也还是选择了牛车和骡车。
四人驾着骡车走远后,沈灵儿又将另一辆牛车里的行李也收入空间。
她按布袋颜色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车位上——先前特意给大房、二房备了不同颜色的布袋子,为的就是这时好区分。
即便日后被问起,她也只管装傻,横竖程墨轩说过这四人可信,一切由他去周旋解释便是。
两人驾着空车回到村里,如此反复几趟,装了几车行李和粮食。
沈灵儿看着空间里物资已填满大半,心里的底气也跟着一寸寸涨了上来。
半下午,程东、程北率先从县城赶回。
程墨轩立在院中,沉声问:“县城里如何?”
程东上前一步,抱拳回话:“回主子,周边村庄的灾情比预想中严重得多,庄稼几乎被蝗虫啃得精光……县太爷也是焦头烂额,衙门外面围满了求告无门的灾民。县里的粮价已经翻了三倍不止,还在往上涨。”
程家人闻言,面面相觑,不少人后背冒出冷汗。
后怕和庆幸交织在一起——亏得程墨轩早早张罗着备下了粮食和车马,若等到今日再去筹办,怕是连一粒米都抢不到了。
程墨轩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
心里叹气,把蝗灾信息传播了下去,又告知了几个相熟的师爷和官差,终究效果甚微。
该做的他都做了,结局如何他也无能为力。
敛去其他情绪,随即条理分明地分派起来:
“爹、二叔,你们带着家里男丁,把剩下的牛车和骡车都收拾妥当。要紧的行李先往上装,按轻重缓急排好次序,咱们随时都可能动身。”
程父和程二叔闻言立刻点头,招呼各房男丁去搬抬物件。
程墨轩又转向母亲和二婶,声音放柔了几分:“娘、二婶,还得辛苦你们。趁着现在多做些耐放的吃食——待真的逃起难来,头几日怕是连生火做饭的空当都没有。”
程母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放心,多烙些干饼子,再做一些肉干。先前腌好的咸菜和熬的肉酱都还在,一样不落,全带上。”说罢,她与程二婶互相挽了胳膊,脚步匆匆往厨房走去。
沈灵儿带着程悦然和程雨薇,翻出平日积攒的厚布条,仔仔细细塞进三辆车的车厢缝隙里,用来挡住深秋寒气。
她借着收拾后院杂物的由头,趁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各自手头的活计上,悄悄把牛棚里那些小鸡小鸭一股脑儿收进了空间。
又忙碌了一个多时辰,院子里终于渐渐空旷起来。
除了厨房里那几口大锅还在灶台上,其余家当已尽数打包妥当。
午饭端上桌时,气氛沉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筷箸起落间,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碗碟碰撞。
程二叔扒了两口饭,终于忍不住搁下筷子,抬头望向程墨轩,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不舍:“轩哥儿……真的非走不可吗?”
这话一出,桌上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老太太叹了口气,程母手中的筷子也顿了一顿。
程墨轩放下碗,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每一张脸,语气沉稳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二叔,这件事不会再有转圜余地。知道大家都舍不得——这院子是一砖一瓦使我们亲手搭起来的,地里的庄稼也费了很多心血。但无论什么时候,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相信我,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程二婶的眼圈当即红了,低下头去拿袖子抹眼角。
程雨薇挨着母亲坐着,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道:“母亲别怕,咱们一大家子人呢,心往一处想,力气往一处使,一定能平安渡过去的。”
沈灵儿抬眼看了看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眉眼间镇定自若,比在场几个大人都稳重些,不由得暗暗赞许。
饭后,等待的时辰格外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