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昊留意着姚海棠的神色，渐渐觉出些不对来，依他往常的经验，十来岁孩童的情绪，总归是直来直去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一眼便能望到底。

可眼前这个只有十岁智商的姑娘，眉眼之间却分明缠着些复杂的东西，这些情绪搅在一处，不像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他心下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你王嫂难得有机会做件替天行道的积德事，这戏还得接着演下去，她娘俩和你的戏份已经落幕，再碰面反倒不妥，你的心意，她也只能心领了。”

姚长庆瞧见符昊伸手轻抚海棠的头顶，脸上浮起一层慈父般的笑，那笑意里满是欣慰。

可符昊看得真切，每回姚长庆望向自己闺女的时候，那眼底深处，总藏着些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得了吧，别跟我说这些场面话。”符昊嗤笑一声，“王嫂分明是盯上了范天明的赔偿，她胆子倒是真够大的。”

对于姚海棠的母亲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姚海棠又经历过怎样的过往，符昊并不关心。

他只注意到，姚海棠看向父亲时，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不安。

可符昊明明能感受到，姚长庆是打心底里宠爱姚海棠的。

这份真切的疼爱，与父女俩身上诡异的情绪差别，让他愈发困惑。

他此前在看守所查阅姚长庆的判决书时早已得知，这个男人曾利用女儿作为诱饵，诱骗所谓的“受害人”落入圈套，再实施敲诈勒索。

“你王嫂起初也只是按你定的计划闹腾，谁能想到，你竟敢当着警察的面，把三万块报酬光明正大地交到她手里。”

姚长庆端起酒杯，与符昊轻轻一碰，“说真的，她当时都被你惊得脑子发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拿了钱就走了，呵呵，也正是你这大胆的举动，让她壮了胆子，决定索性做戏做全套。”

符昊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瞬间在舌尖炸开，随即化开一股绵长的香气，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五粮液是唐莺莺拿来的。

按符昊的想法，买一瓶西北特色的蓝肖招待姚长庆便足够了，可唐莺莺说，姚长庆是行动的合伙人，理应好好招待，尽一下地主之谊。

她本还打算叫人来陪酒，被符昊一句挡了回去。

“王嫂打算要多少，才肯签那份谅解书？”符昊放下杯子，不再绕弯。

“十五万，最低十万也能谈。”

符昊沉吟片刻：“这价码，倒不算贪心，两罪并罚，至少十年起步，重则可能无期，一张谅解书，或许能叫他避开无期，十几万对范天明来说，算不得什么，王嫂这分寸拿捏得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陈艳敏也太拼了些，真敢吞安眠药，假戏真做了。”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符昊脑子里过了一遍，计划是他定的，但真正把范天明“坑”进去，靠的是旁人临场的机变，没有陈艳敏在酒吧那晚的滴水不漏，没有王丽霞几场哭天抢地的闹腾，这事未必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