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合计着先稳住王丽霞的情绪，再慢慢推进和谈，不料符昊却在她跨进调解室的一瞬，从怀里摸出三沓崭新的人民币，“啪”地撂在桌上。

“王姨，是我对不住小敏。”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波澜，“可感情这事，勉强不来，这三万块，我一个穷学生，能掏出来的就这么多，您要是肯原谅，钱您拿走，要是不肯，非要我负责到底，那也行，只是往后小敏跟着我吃苦，您别后悔。”

符昊一番话，利诱里头裹着几分硬邦邦的提醒，从一个学生嘴里吐出来，让两个年轻警察不由得心头一紧：这话递出去，王丽霞怕是要当场炸了。

可事情的发展，全然出乎他们意料。

王丽霞连坐都没坐，径直走到桌前，俯眼瞥了瞥符昊，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蔑得干脆，随即，她一把抓起那三沓钱，转身便走，利索得没留下一句废话，仿佛方才那满屋子的剑拔弩张，压根没发生过。

“看来咱俩猜得不错，王丽霞闹这一出，根子上还是为了钱，如今从符昊这儿得了手，下一步就该盯范天明了。”两个年轻警察对望一眼，低声议论起来。

“可不是，三万块就打发了，可见她对符昊本来也没抱多大指望，话说回来，符昊就是个学生，又没犯什么实质性的错，她能拿到这三万，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这话在理，可范天明那头，她绝不会轻易松口，没有十万块，谅解书怕是连想都别想，范天明那种人，平日里油水没少捞，十万块换张谅解书倒不算难事，只是这罪名，就算有了谅解书，刑期也低不过三年去。”

“两位警官，打扰一下。”符昊忽然开口，打断了二人的热议。

见四道目光同时投过来，他怯怯地朝窗外一指，王丽霞已走到派出所大门口了。

“警官，她就这么拿钱走了，合适吗？要不要办个什么手续？”

话音未落，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拔腿便追了出去。

自打从符昊手里拿走三万块，王丽霞果然收敛了许多，她仍日日来派出所“报到”，却不再哭天抹泪地折腾，只是打听范天明是否正式批捕、罪名定了哪些，顺便多了一项：催促警方帮忙追讨赔偿。

派出所总算捡回了些时日的清净。

可这份清净没能撑太久。

范天明案发后的第十三天，陈副所长接到了市局刑侦队的电话，对方明确要了解范天明一案的详情。

这通电话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里，让全所上下都意识到事情远没有完。

“市里怎么突然盯上这个案子了？是咱们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还是这案子牵出了别的什么？”陈副所长凭着多年的办案直觉，立刻嗅出不对，当即召集所有办案人员碰头，“不能这么干等着，得尽快摸清底细。”

“既然是市局打来的，您直接问问不就得了？您在市局的熟人可不少。”刑侦大队队长觉得不必兴师动众。

“我当时就问了，对方含含糊糊，明显不肯多说，找老领导打听倒是能行，可先不说算不算违纪，人关在咱们手里，咱自个儿倒一头雾水，传出去也太丢人了。”陈副所长眉头拧着。

他这个年纪还想着往上挪一挪，可不想因为这事在能帮上忙的老领导面前失了体面，耽误了前程，“先别指望旁人，咱自己先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