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总督先跳出来，说“裁关卡恐商路混乱”，又说“祖制设卡有据可查”。

燕昀站在殿中，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图，“这是我在江南实地画的，从杭州到京城一千四百里，现有卡子十一处，其中七处设在前后三十里之内。

商船过一个卡要停半天，光停船费就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半个月。总督大人说的‘祖制’，是哪一朝哪一代的祖制？”

漕运总督脸涨成猪肝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殿下年轻，不知衙门运转之难”。

燕昀没跟他吵，转向燕旼：“陛下，臣请旨先试一条。江南段裁撤中间五道卡，留六道，试行三个月。若商路乱了，臣弟自会请罪。”

殿里安静了一瞬。燕旼把折子合上，“准。漕运总督衙门和都察院各派一人督办，三个月后报结果。”

燕昀每次上朝听政，不显山不露水，但每次议事的时候耳朵竖得直直的。

漕运裁卡的事已经试行了一个月，江南那边递了折子回来，说商船停靠次数减了，运费降了两成，沿途的商贩子们拍手叫好。

漕运总督不服气，又递了折子说“恐有后患”。

燕旼把两份折子都看了，在朝上问燕昀：“漕运总督说后患，你估量过没有？”

燕昀出列，“回陛下，臣在江南待了几个月，问过沿河的船老大和商号掌柜。他们说卡子少了运价才降得下来，运价降了货才能多走。

货多了码头才忙得过来，码头忙了沿河的脚夫才有活干。至于后患，臣以为最大的后患是卡子太多把商路掐死了，商路死了税银也就没了。”

殿上有几个老臣微微点头。漕运总督还想说什么，燕旼摆了摆手，“再试两个月。到时候把账算清楚，税银是增了还是减了，一目了然。”

燕昀退回去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宗亲班列最前头。燕旸手里转着一枚玉佩，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散朝后燕旸凑近燕昀，“七弟，你今天那番话不错。”

“五哥别夸我，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燕旸笑了一声，“头几回都这样。多上几次就皮了。”他拍了拍燕昀的肩膀，“不过有一条你记着，在朝上说话，有理有据就行，别跟人吵。你越稳，对方越慌。”

燕昀点了点头。

四月里，新政的另两条也陆续推了下去。

州县粮仓突击盘查的事交给了都察院，盛沅亲自点了几个人分头跑。

州县断案的限期也发了公文，各府衙门口都贴了告示，老百姓告状知道该等多少天了。

燕昀每天跟在燕旼身边看折子、听议事、偶尔被点名说两句。

他话不多，但开口就是干货，朝里那帮老臣渐渐摸清了路数，这七殿下不咋呼，但肚子里有东西。

四月中旬，燕旼把燕昀叫到御书房。

“漕运的事你办得不错。接下来给你一桩新差事。”

燕昀站直了。

“户部报上来的今年的秋粮预估，跟去年比少了近两成。户部说是北边旱了，可朕看了北边递来的折子，旱情没那么重。你去查，从州县到府到户部，一级一级往上捋，看这个缺口到底出在哪。”

燕昀应了一声，“二哥，这事我查明白了，是不是又能裁一批人？”

燕旼嘴角动了一下，“查明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