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沅这天去了国子监点卯。

翰林院编修的差事清闲，国子监这边只是挂职，平时不用天天来。

但他每隔几天得来露个面，免得被人说闲话。

今天他走到国子监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公告栏上贴着月考成绩排名，红笔圈出来的倒数第一名后面写着三个字——沈见舟。

旁边几个学生嘻嘻哈哈地指着那个名字笑

“又是沈见舟垫底，这人来国子监就是混日子的吧？”

“他家里有钱呗，混完了捐个官照样当。”

“我听人说他在家也不受待见，他继母把他当废物养，他爹也不管他。”

盛沅站在人群后面听了几句，没有出声。

沈见舟三个字他听说过，沈家的嫡长子，生母早逝，继母捧杀了十几年，在京城世家里是出了名的废物。

前世沈见舟被他继母算计卷进了一桩命案当了替罪羊，盛沅那时没伸手，因为他觉得一个人自己烂泥扶不上墙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后来他才想明白，沈见舟不是烂泥，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活。

他继母拿蜜糖喂他，喂到他蛀了牙烂了根，然后告诉所有人“看，这就是沈家的种”。

盛沅从人群里退出来，没有在公告栏前多停。

国子监里面传来学生念书的声音，齐整整的，跟外头那群看热闹的人像是两个世界。

他往里面走的时候路过一棵老槐树，树下蹲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绸缎袍子，料子是好料子，但袍角沾了泥。

他蹲在地上用树枝戳蚂蚁，旁边丢着一本书，封面朝上，“论语”两个字被踩了半个鞋印。

盛沅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