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于乐乐和沈萱萱搬进了城南那套两居室。
搬家那天方雨桐和郑敏过来帮了一上午的忙，陈浩从县城赶过来帮着搬了几趟箱子，贺姓老人在四楼阳台上看着楼下搬东西的动静，等东西搬得差不多了才让方雨桐扶着他上了六楼。老人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来试了试软硬，说了一句“这沙发比安置房那个还软”。沈萱萱在旁边把桂树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阳台上，浇了一遍水，说了一句“这盆桂树跟了我快一年了，总算有个正经阳台了”。
搬完家之后，日子慢慢顺下来了。于乐乐每天早上从城南那套房子出来，走到培训点只要七八分钟，走到县中医院也只要十来分钟。沈萱萱上班的地方在城北，每天早上要坐班车过去，但她说不急，等明年看看城南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单位。两个人早饭一般在路上解决，中午各自在单位吃，晚饭沈萱萱做，于乐乐洗碗。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于乐乐在培训点里把第三批学员的报名材料翻了一遍。方雨桐把十二份报名表按基础水平排好了，在折叠桌上摆了一排。于乐乐一份一份翻过去，在几份材料上做了标记——四个学员操作年限在两年以上，基础扎实；四个学员基础偏弱但推荐信里写了特殊病例资源；剩下四个按标准进度走。他在名单末尾签了字，跟方雨桐说了一句“按前两批的模式分三个进度组，基础好的那两个可以提前进深道触发的练习”。方雨桐把分组名单记在了白板上，郑敏在旁边把课程表的框架重新排了一遍。
十一月三号上午，于乐乐在县中医院门口碰见了沈萱萱。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她看见于乐乐走出来就把布袋递了过来：“我妈做的糖饼，说天凉了让你带着吃。”于乐乐接过来的时候布袋还是温热的，他把布袋收进书包里，沈萱萱在旁边站了片刻，说了一句“你那个新房子住得惯吗”。于乐乐在台阶上站了片刻，说了一句“住得惯，比值班室宽敞多了”。沈萱萱在旁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那边城北的东西还没搬完，这个周末再过去收一趟”。
十一月五号下午，省卫健委的何组长给于乐乐打了个电话。何组长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于大夫，十一月中旬的带教老师培训班定了，十一月十五号，在青羊城培训点办。你们那边方雨桐和郑敏两个人讲，你到时候到场做个总结就行。来的人有周边几个培训点的带教老师，大概七八个人，另外还有省里两个评估组的成员过来旁听”。于乐乐在折叠桌旁边站了片刻，说了一句“行，我让方雨桐和郑敏把材料准备好”。
挂了电话之后，于乐乐把方雨桐和郑敏叫到折叠桌旁边，把何组长电话里的内容说了一遍。方雨桐在桌边坐了片刻，说了一句“十一月十五号，那还有十天，材料得抓紧整理”。郑敏在旁边翻了一下笔记本，说了一句“六月份观摩活动的那套材料我上个月已经重新排过一遍了，教学流程那部分再加一些第三批学员的案例就行”。于乐乐在桌边站了片刻，说了一句“你们两个讲，我在下面听着，讲完了我做个总结”。
十一月七号上午，于乐乐在城南康复站碰见了张强。张强那天上午约了一位腰椎术后五个月的患者，是他接的第五例独立病例之后的第一次随访。于乐乐到的时候张强正在治疗床旁边做诊查，患者的左腿搭在床沿上，腰部的活动范围比第一次来的时候好了不少。张强做完诊查之后跟于乐乐说了一句“于大夫，这位患者做了两次操作，症状改善比较明显，我想问问后面是不是可以转成隔周一次”。于乐乐在治疗床旁边坐下来，三根手指搭上患者腰椎左侧的脉，感知沿着腰椎往下渗，在深道入口的位置停了一下——脉气通道比前几次通了不少，入口附近的阻力明显减小了。他把手收回来，说了一句“可以转隔周一次，再观察两次，如果稳定的话就转成每月一次”。张强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把患者的复诊时间改成了隔周。
从康复站出来之后，于乐乐在门口站了片刻。张强跟出来，把上个月的随访记录递过来，说了一句“于大夫，第五例独立病例的记录我整理了一遍，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的地方”。于乐乐接过来翻了翻，第一次调整了触发点位置和停顿时间，第二次沿用调整后的位置，第三次患者在操作前自己说了一句“上次做完之后腿松了”，张强在第三次操作中把停顿时间又压了半拍，反应依然明确。他在记录本上签了字，说了一句“判断标准你自己建立起来了，后面碰到类似的病例按这个思路走就行”。
十一月十号上午，于乐乐在培训点里把方雨桐和郑敏准备的带教老师培训班材料过了一遍。方雨桐负责教学流程那一部分，把三批学员的分组依据和进度调整规则整理成了三个案例——基础好的提前进深道触发、基础偏弱的延长模型练习、中间按标准进度走。郑敏负责学员操作演示那一部分，把偏弱组那位学员的观察记录和基础组那位学员的深道触发记录各印了一份，作为示例材料放在讲义后面。于乐乐在折叠桌旁边看完了两份材料，在方雨桐的讲义末尾加了一句“教学流程的调整依据要跟学员的观察记录挂钩”，在郑敏的讲义末尾加了一句“演示学员的选择标准可以写清楚一些，为什么选这两个人”。方雨桐把这两条补进了讲义里，郑敏在旁边把演示学员的选拔过程整理了一段话加在了材料后面。
十一月十二号下午，于乐乐在县中医院门口碰见了沈萱萱。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见于乐乐走出来就合上书，往前迎了一步：“你那个带教老师培训班准备得怎么样了？”于乐乐在台阶上站了片刻，说了一句“方雨桐和郑敏两个人讲，材料都准备好了，我到时候做个总结就行”。沈萱萱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本书翻了一页，等于乐乐从身边走过去之后，她才跟在后面往门诊楼的方向走。十一月中旬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浅金色光斑。
十一月十五号上午，带教老师培训班在青羊城培训点正式开班。来的人有周边几个培训点的带教老师，还有省里两个评估组的成员。方雨桐站在白板前面，把三批学员的分组依据和进度调整规则逐项讲了一遍，讲到基础偏弱那组延长模型练习的时候，省城北边培训点的一位带教老师问了一句“延长练习的时间有没有上限”。方雨桐在讲台旁边站了片刻，说了一句“延长的时间根据学员的模型练习表现来定，力度分布稳定了、触诊定位准了，就可以进临床。我们这边偏弱组最长的一个延长了两周”。那位带教老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下午的安排是学员操作演示。郑敏带着偏弱组那位学员和基础组那位学员在治疗床旁边做示范，来的人围成半圈看。偏弱组那位学员做了一例膝关节术后四个月的女性患者，浅道处理的节奏稳定，力度分布均匀，第三层松解的时候手指没有出现之前那种中间两下按重了的情况。基础组那位学员做了一例腰椎术后五个月的男性患者，浅道处理加深道触发全程做下来用了三十五分钟，深道触发在入口位置停了一秒半，反应明确。
演示结束之后，于乐乐在走廊里做了简短的总结。他说了一句“今天的培训班是方雨桐和郑敏两个人讲的，我坐在下面听了一上午，觉得比我讲得清楚。她们两个人带了三批学员，手上过的病例比我多，讲出来的东西都是实际做过的”。何组长在走廊里站着，等于乐乐说完之后补了一句“青羊城示范点从第一批到第三批，教学流程越走越顺，方雨桐和郑敏两个人现在能独立撑起培训点的教学了。省里明年的计划是在另外两个培训点也推广这套模式”。
当天傍晚从培训点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于乐乐沿着城南的街道走回新房子，十一月中的晚风从街道那头灌过来，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他走到楼下的时候，沈萱萱正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她看见于乐乐走过来就把布袋递了过来：“我妈做的糖饼，说天凉了让你带着吃。”于乐乐接过来的时候布袋还是温热的，他把布袋收进书包里，沈萱萱在旁边站了片刻，说了一句“你那个培训班办完了？”于乐乐在单元门口站了片刻，说了一句“办完了，方雨桐和郑敏两个人讲的，省里那边说明年要推广这套模式”。沈萱萱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明年你更不用操心了”。于乐乐在单元门口站着，说了一句“明年一周去一次就行”。沈萱萱在旁边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那个桂树今天该浇水了”。于乐乐在楼下应了一声，说了一句“知道了”。